15第1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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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社是我们这些活人用来自我安慰的地方。他觉得我们背叛了沈河。我们写了,我们说了,但我们没有付出代价。他要用血来让河水重新涨起来。”赵敏沉默了一会儿。“方教授,我需要你暂时离开绿藤大学。孙明针对的是你。你离得越近,越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方木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站在巷子里。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冷。他想起林一舟缠满纱布的脸,想起她发抖的嘴唇,想起她说“替方木问好”时声音里的恐惧。
孙明在向他问好。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通过伤害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向方木问好。方木不认识孙明,但孙明认识方木??通过沈河的诗,通过张磊的笔记,通过方木写下的每一个字。孙明读了那些字,然后决定用刀来回应。
方木回到公寓,打开门。他站在软木板墙前,看着那些纸页。沈河的照片、文学社的合影、七个人的黑白照、张磊笔记本的复印件、四张卡片的翻拍照片、首发式的照片、陆征远的信、处分决定、社刊封面、林一舟笔记本的照片打印件。那些纸页安安静静地排列在墙上,像一队沉默的士兵。
方木把赵敏给的孙明资料钉在了最边上。孙明的证件照和沈河的照片并排挂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死了二十一年,一个活着。但他们读了同样的诗,做了不同的选择。
方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赵敏发来一条信息:孙明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绿藤大学东门附近的基站。时间大约在今天早上六点。之后关机。
东门。暗河文学社活动室在文学院附楼,就在东门附近。方木回了一个信息:我今晚去活动室。
赵敏秒回:我安排人。
方木回:不用太多人。会打草惊蛇。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前。他打开电脑,翻到出版社发来的沈河手稿扫描件。他找到那页被涂改过的草稿,放大来看。涂改液下面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第八”。那是沈河写下的字迹。他曾经写过第八级台阶,但后来删掉了。为什么删?
方木继续翻看后面的手稿。在《未说之事》的草稿本里,沈河在写到第七级之后,画了一条波浪线,然后在波浪线下面写了一行小字。那行字没有被涂改,但字迹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方木放大之后辨认出那句话:
“第八级不应该由我站上去。应该由留下来的人。”
方木靠在椅背上。沈河知道自己写不完第八级。他把第八级留给了后来的人。张磊站上了第八级??他用二十一年的笔记记录了一切,然后寄出那些卡片。方木站上了第八级??他回来数清了台阶,把真相写了出来。但孙明也站上了第八级。他用刀划出了一个血淋淋的X。
沈河留下的空白,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填满。有些人填的是文字,有些人填的是血。
傍晚,方木去了活动室。
苏瑶和刘川在。他们正在把展柜里的原件往纸箱里装。苏瑶把沈河的手稿一页一页地放进档案袋,动作很轻,像是在给婴儿穿衣服。刘川把张磊的笔记本用气泡膜裹好,放进纸箱里。陆征远的信被单独放在一个信封里,上面贴着“重要文件”的标签。
“都清完了?”方木走进来问。
“快了。”苏瑶头也不抬,“展柜里只留了社刊和复印件。原件今晚全部转移到古籍部特藏室的保险柜。”
方木走到展柜前,看了一眼。玻璃柜里空了,只剩下几张复印的卡片和一本社刊。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方木心里发紧。这个展柜曾经装满了二十一年的沉默和真相。现在它们被收起来了。因为一个拿着美工刀的人。
“苏瑶,”方木说,“今晚你去图书馆守保险柜。刘川,你回家。我留在活动室。”
刘川摇了摇头。“我留下来。”
“孙明可能带着刀。”
“我不怕刀。”刘川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道疤,“你看见这个了吗?二十一年前,沈河跳楼之后那几天,我在文学院门口被人堵了。他们说我出卖了沈河。这道疤是那时候留下的。我从来没有跟你们说过这件事。”
方木看着他。刘川的伤疤从右额角延伸到颧骨下方,很深,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裂口。
“那时候你替沈河挡了什么?”方木问。
“沈河死之前把那本笔记本给了我。陈景明他们知道这件事。他们派人来抢。我没有给。他们用碎玻璃划了我的脸。”刘川说,“我留下来了。沈河的诗也留下来了。所以我不怕孙明。他只是一个读诗读疯了的人。我也是一个读诗读疯了的人。但我选择了一个人待在我的书店里。他选择了拿刀。”
方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你留下。”
三个人在活动室里待到晚上九点。他们把最后一箱手稿搬上苏瑶的车,由苏瑶运往图书馆。刘川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方木坐在长桌旁边,面前摊着孙明的资料。
夜色从窗外渗进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又灭了。活动室里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方木翻着孙明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他看了孙明本科时被抄袭的那篇论文,看了他写给学校的举报信,看了学校回复的“无法认定抄袭”的通知。那些纸页上有孙明自己的笔记,字很小,很密,像是在纸页边缘自言自语。方木在其中一页的页脚看到了一行被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