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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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方木在招待所的床上醒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照在泛黄的墙壁上,像一层稀薄的蜜。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种洗过之后的清冽。方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那把铜钥匙,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泽。





970312。





沈河的学号。二十一年前,这个号码被印在每一份沈河提交的论文和作业的右上角。方木记得自己去文印室帮沈河取打印稿的时候,那些纸页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沈河写东西的时候烟不离手。那时候方木还劝他少抽点,沈河就笑着说:“写诗的人,肺里得有点烟,不然怎么看得见河底的雾。”





方木拿起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他的体温捂暖了一些。





他洗漱完,穿好衣服,在招待所楼下的早餐铺子吃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他需要时间想清楚:沈河到底在图书馆里放了什么?二十一年前,沈河把一样东西锁进了图书馆六楼的书架里,钥匙给了张磊,然后从楼顶跳了下去。他在日记里写下“方木会回来”,他相信二十一年后方木会找到这把钥匙。





沈河凭什么这么确定?





方木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推到一边。他掏出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信息:今天我去图书馆,你不用跟着。





赵敏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需要我安排人吗?





不用。





他收起手机,走出早餐铺。绿藤大学的校园里,阳光洒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的骑车,有的拎着早餐,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沿着主干道走向图书馆。





方木在图书馆门口停了一下。





这座建筑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灰色的水刷石外墙,六根圆柱撑起门廊,台阶很宽,两侧各有一排石栏。但细节变了:大门换了自动感应门,门廊里新增了电子显示屏和自助借还机。台阶两侧的石栏上贴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九九七年重建”。





方木走上台阶。感应门自动打开,暖气扑面而来。一楼大厅很空旷,只有几个学生在自助机前操作。方木没有停留,直接走向电梯。电梯口旁边的墙上贴着楼层指引:一楼借阅区,二楼社科阅览室,三楼自科阅览室,四楼文史阅览室,五楼特藏部,六楼办公区及研修间。





六楼。沈河把东西放在了六楼。





方木按下了电梯按钮。等待的时候,他注意到电梯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对着他。他没有回避,抬头直视着镜头。他知道,如果张磊还在监控系统里保留着某种权限,那么此刻张磊可能正在某个屏幕上看着他。但方木不在意了。





电梯到了。方木走进去,按了六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方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二十一年前,沈河跳楼的当天晚上,图书馆的电梯是关闭的。每天晚上十点之后,电梯就会停运,只有工作人员才有钥匙启动。如果沈河是坐电梯上楼的,那他必须有钥匙。或者??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楼梯。





从一楼到六楼,七层楼梯。沈河是一级一级走上去的。他走过了每一级台阶。





电梯在六楼停下,门打开。方木走出来,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玻璃隔断的研修间,里面放着桌椅和白板。有几间有人,但大多数空着。走廊尽头的墙上写着“办公区,闲人免入”,但门虚掩着。





方木推开门,走进办公区。这里比研修间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都关着。他经过一间门上贴着“文献资源建设部”铭牌的办公室,经过一间“系统与技术部”,最后在走廊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这里是一排排的旧书架,大约有十几排,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过刊和旧书。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旧纸霉味,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吊灯亮着,光线昏黄。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方木走到最里面那一排书架前。从左数第七格。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攥在手里。但钥匙似乎用不上??书架没有锁。第七格上摆着的是一排旧期刊合订本,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用麻绳捆着。方木把期刊搬下来,放在地上。第七格的下层,有一块木质的底板,颜色和其他底板不太一样,边缘有一圈细微的缝隙。





方木用手指按了按底板的一角。底板翘了起来。下面是一个扁平的暗格,和书桌暗格一样大小。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方木把两样东西取出来,在书架旁的地上坐下。他把信封放在膝盖上,先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翻开第一页,方木就认出了沈河的笔迹??那种潦草的、向□□斜的字体,像是被风吹歪的草。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我不会活很久。但我的诗会。”





方木继续往下翻。笔记本里是沈河的日记,从九八年九月一直写到十月十六日??他跳楼的那天。每一天都很简短,有些只有一两句话,有些写了整页。方木一页一页地读下去,那些字迹在眼前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





九月一日:





“今天开学了。文学社招新。我没有去。我坐在宿舍里看了一天的雨。陈景明来找我,说下学期的奖学金名单已经定了,没有我。我问为什么。他说,我的成绩没问题,但有人反映我‘思想倾向有问题’。我说是孙浩然反映的吧。他没有否认。”





九月五日:





“我在图书馆的旧期刊里翻到了一条消息。九七年的职称评审结果。陈景明、周莉、孙浩然,三个人在那一年同时晋升。但有人举报过陈景明的学术成果造假。举报被压下来了。压下来的人,是孙浩然。”





九月十日:





“我找到了证据。九七年的评审记录,陈景明提交的那本专著,有整整一章是抄袭的。抄袭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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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去世的老教授的遗稿。那本遗稿在图书馆特藏部,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陈景明不知道怎么弄到了那本遗稿,但我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周莉当时是特藏部的管理员。”
  

  

  
九月十五日:
  

  

  
“我写了一篇报告,准备交给学校纪委。我告诉了方木。方木让我想清楚,说如果举报的话,可能会毁掉陈景明他们三个人的一生。我说他们毁了那个老教授的一生,也毁了我的。方木没有说话。”
  

  

  
九月二十日:
  

  

  
“我把报告给了陈景明看。我说,要么你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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