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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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莉的葬礼在绿藤市殡仪馆举行。
方木到得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赵敏开车送他到殡仪馆门口就离开了,说是有别的案子要处理,但方木知道她是刻意回避。一个刑警出现在葬礼上太扎眼,尤其是一个正在调查死者死因的刑警。
殡仪馆的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二十几辆车,大多是绿藤大学的公务车和教师们的私家车。方木下车的时候,看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抽烟,表情肃穆中带着几分社交性的轻松。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文学院现任院长,他读书时还只是个讲师。
方木没有上前打招呼,低头穿过停车场,从侧门进了灵堂。
周莉的灵堂设在最小的一个告别厅里,门口摆着两排花圈,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一路走好”之类的套话。方木在门口签了到,领了一朵白花别在胸前,然后走了进去。
灵堂不大,正中央是周莉的遗像。照片里的她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白衬衫,头发盘得很整齐,微笑着看向镜头。那双眼睛还是方木记忆中的样子??不算大,但很亮,有一种温柔的专注,像一个人正在认真听你说话。
方木在遗像前站定,鞠了三个躬。
起身的时候,他注意到遗像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一身黑裙,眼睛红肿。她应该是周莉的女儿。方木记得赵敏提过,周莉离异多年,有一个女儿在读研究生。
女孩看了方木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方木退到人群后面,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站着。灵堂里陆续有人进来,大多是绿藤大学的教师,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方木听见了几段对话的碎片??
“……太突然了……”
“……之前完全看不出来……”
“……听说三个都是……”
“……嘘,别乱说……”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来吊唁的人,在周莉的遗像前鞠完躬之后,都会下意识地往灵堂的某个方向看一眼。方木顺着他们的视线找过去,发现灵堂右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陆征远。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白花,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脊背挺得很直。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不说话。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周莉的遗像上,偶尔移开,扫视一圈灵堂里的人。
方木注意到,陆征远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像在等人。
方木没有走过去。他继续站在墙边,观察着灵堂里的每一个人。
十点半,追悼会正式开始。主持人是一个中年女教师,声音哽咽地念了悼词。方木听着那些对周莉生平的回顾,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隔膜??那个被描述为“热爱教学、关爱学生、治学严谨”的周莉,和他记忆中那个穿长裙、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年轻女老师,像是两个人。
悼词念完,家属答谢,然后是瞻仰遗容。方木随着人流走到棺木前,低头看了一眼。周莉的脸被化了妆,白得不太真实,嘴唇涂成了一种暗淡的红色。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方木觉得那种平静里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像一个人用力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方木没有多看,随着人流走出了告别厅。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方木站在殡仪馆的台阶上,点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但今天他需要一点什么来稳住自己的手。
“方木。”
身后传来声音。方木转过身,陆征远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长柄伞,像在等雨。
“陆老师。”
陆征远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两人沉默了几秒,看着殡仪馆院子里那些穿黑衣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你昨天去陈景明家了。”陆征远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您怎么知道?”
“赵敏是我外甥女。”陆征远说,“她告诉我的。”
方木愣了一下。赵敏是陆征远的外甥女,这一点他确实不知道。他回想起昨天赵敏在介绍陆征远时的表情??平静、公事公办,没有任何亲戚之间的那种随意。赵敏瞒得很好。
“所以她也是您安排来配合我的?”
“不是。”陆征远摇了摇头,“赵敏在分局干了十几年,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她的。我是后来才知道你被请来了。”他顿了一下,“我没让她告诉你我们的关系。因为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见我。”
方木沉默了几秒。
“陆老师,”他说,“二十一年前的事??”
“别在这里说。”陆征远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有散去的人群,“你今晚有空吗?来我家里坐坐。我有些东西……应该给你看。”
方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锐利,但里面有了一层新的东西??方木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来,那是恐惧。
“好。”方木说,“几点?”
“七点。你知道我住哪里。”
陆征远说完就走了。他撑开那把黑伞,虽然雨还没有落下来。方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尽头,然后低头把烟掐灭了。
下午两点,方木在招待所房间里翻看赵敏派人送来的资料。
沈河的学籍档案很薄。绿藤大学文学院九六级本科生,九八年转入写作方向,学号970312。档案里的照片是一张黑白的一寸照,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一个瘦削的轮廓,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档案上的成绩单显示,沈河前两年的成绩很好,几乎每门课都在九十分以上,但九八年秋季学期的成绩栏上,有整整半页的空白。
那半年,他几乎没去上过课。
死亡报告是一份复印件,抬头盖着绿藤市公安局的公章。报告写得很简短: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七日早上六点四十分,绿藤大学图书馆保洁员在楼外地面发现死者,确认已无生命体征。经现场勘查和尸检,死亡时间约为前一日夜间十一时至十二时之间。死因系从高处坠落导致的多发性内脏破裂及颅脑损伤。现场未发现搏斗痕迹,死者身上无外伤,排除他杀可能。结论:自杀。
遗物清单更短:一个帆布书包,里面有笔记本一本、钢笔一支、《暗河》打印稿一份、学生证一张。手机??那时候叫BP机??一个,最后一条信息记录是十月十六日晚上十点零三分,呼叫人:方木。
方木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他记得那个BP机信息。那是他发的。十点零三分,他在宿舍里,用同寝室同学的BP机给沈河发了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明天见吗?”
沈河没有回复。
那是方木最后一次试图联系沈河。在那之前,他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过沈河了。文学社的活动沈河没来,课也没去上,宿舍里的人说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东西。方木去找过他两次,敲门都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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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那天晚上十点,方木发了那条信息。他没有收到回复,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沈河从图书馆顶楼跳了下去。
方木合上死亡报告,深吸了一口气。他翻开遗物清单的第二页,上面列着那些遗物的去向??笔记本和《暗河》打印稿被列为“非涉案物品”,由家属领回。但后面有一行备注:沈河无直系亲属,物品最终交由文学院处理。
文学院。
方木立刻拨通了赵敏的电话。
“赵队长,沈河的遗物??笔记本和《暗河》打印稿??最后交到文学院之后,有没有记录显示是谁签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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