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White&Blac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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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目光把能看的地方过了一遍。枪伤很利落,近距离,子弹射得很深,血被雨冲散以后只剩下一层发暗的红色。对方大概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倒得很干净。波本的视线落到地上,停了两秒。
水洼边缘卡着一小点银光。
他伸手捡起来,是一枚银色子弹。表面被雨水冲得发亮,躺在掌心里冷得出奇。
银色。
波本把它收起来,没有多看。
便利店门口又响了一声欢迎光临。
有人来了。
他起身时,远处正有车灯打过来,一辆黑色轿车滑进路边,停得很稳。下车的人他认识,柏木诚。男人撑伞下车,伞面压得很低,先往四周看了一眼,才朝这边走。没有普通路人看到尸体会有的反应,也没有报警者该有的慌张,他的脸上只是一片从容。
波本没再停留。
聪明人有一个共同的坏习惯,看见太多的时候,就会想知道更多,而知道更多,往往是死得比较快的开端。
他从另一侧绕出去,上车的时候,车里一股潮湿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驾驶座上还是他来时的位置,后座车门却很快被拉开,琴酒坐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像是耐心在雨里泡久了,边缘都发硬。
耗子又跑了。
这个事实足够让车厢里的空气往下沉一层。
波本发动车子,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扫了琴酒一眼。银发男人靠在后座,眼神冷得厉害,显然今晚这趟不算顺利。至于不顺利到什么程度,他懒得问。琴酒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没意义。
车开出去,雨刷规律地刮开挡风玻璃上的积水。
一下,又一下。
把东京夜里的霓虹刮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波本握着方向盘,想起刚才那条窄巷,想起神代纱?手里那把枪,想起那具维修工尸体,也想起掌心里那枚已经收好的银色子弹。
他什么都没说,包括神代纱?。包括柏木诚。
这件事本来不值得专门记住,是几天以后,它自己重新回来了。
车窗外,便利店的灯越来越远,最后缩成雨里一小块模糊的空白,像有人在黑里留了一点记号。
?
那天晚上,东京依旧没有完全放晴,雨停了一阵,空气还是湿的。
波本站在便利店的自主贩卖机前,看见电视里出现东京湾,时间不到十点。晚高峰刚过去一点,店里仍旧有人,学生在选关东煮,一个加班族站在微波炉前发呆,收银员机械地说欢迎光临。
电视挂在上面,播本地新闻。
“……警方日前于东京湾发现一具男性遗体,目前已确认死者为四十一岁的建筑设施维修人员……”
波本按咖啡按钮的手停了一下。
照片出现了,就是那张脸,几天前躺在通道里的男人。
新闻继续:“警方正在调查死者近期的人际关系,同时根据遗体上较为特殊的图案……”
镜头没有直接给尸体,画面切到警方公开的特征示意图。
老鼠,红心。
波本看了两秒,咖啡开始往下掉,发出金属碰撞声。
那具尸体上原来没有这个东西,他很确定。
柏木诚进去以前没有,尸体到了东京湾以后,有了。
但这也足够了,波本判断出来了,黑鼠不是身份,黑鼠是别人替死人穿上的衣服。
目的不是让死人属于老鼠之心,而是让看见尸体的人觉得,他们属于老鼠之心。
警方会这么想,地下的人会这么想,组织当然也会。
有人在替“老鼠之心”制造规模,制造敌意,制造一条本来不一定存在的线,而神代纱?在尸体出现以前刚刚离开现场,柏木诚随后进去。
波本拿起咖啡。
神代家的失踪千金,替她处理杂事的律师,会在尸体上后补的纹身,最近专门往组织面前送的黑鼠,几样东西慢慢靠到了一起。
还差一点。
“这个能喝吗?”旁边忽然有人问。
波本侧过头,又是她。
黑色外套换过了,鞋也干净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没什么变化,还是黑还是亮。
小林站在饮料柜前,正在看玻璃柜里饮料瓶身后面的字。
他们第三次见面了。
第一次出租车,第二次雨巷,第三次便利店。
东京有一千多万人,有时候却小得像一间廉价旅馆。
波本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水。
“当然。”
“不会死人?”
“正常情况下不会。”
小林点了一下头,似乎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她摸了摸口袋,停住,又摸另一边,还是没有钱。
波本看着她。
“没带钱包?”
“没有。”
“手机?”
“也没有。”
“那你拿什么买?”
小林沉默两秒。
波本忽然笑了一下。
“拿着吧。”
他顺手投了硬币,点了一瓶绿茶。
小林看着他:“你是NPC吗?”
波本脚步停了一下。
来了,又是这个词。
“……你觉得呢?”
“NPC不会给玩家买水。”
“那谁会?”
“队友。”
波本用了差不多三秒钟,理解她这句话背后的分类,然后笑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当然不是在承认什么,恰恰相反,如果一句“队友”能让她继续把他放进那个奇怪的规则里,波本没有纠正的必要,调查一个人最麻烦的时候,是对方开始防备你。
最好用的时候,是对方自己替你找好了身份,何况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之前被他抓住的那个白鼠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一局又不一定要一直杀。”那个人当时手指还在流血,说话却轻松得像在讨论一场牌局,“能合作就是队友。”
“什么时候不是?”波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