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偏移的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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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灯已经烧了四十八个小时。
松田阵平靠在天花板下面。日光灯管到底什么毛病,兹拉兹拉地响了一整夜,他去拧过两次,拧完安静不到半小时又开始抖,像一只卡在灯管里垂死挣扎的苍蝇。
松田趴在桌上,额头压着一份通联记录,听了几秒,连头都懒得抬。
“你再响。”
灯管继续滋啦。
?原研二正从复印机旁经过,闻言看了他一眼。
“你威胁灯干什么?”
“它听得懂。”
“听懂了也不怕你。”
“那等结案我拆了它。”
“公物。”
“我赔。”
“有钱。”
松田没理他,脸下那份传真纸已经被额头压出一点汗渍。他把纸抽出来,盯着上面的号码又看了一遍。七个电话号码。其中五个已经停机。两个登记在完全不相干的人名下面,一个是七十三岁的独居老人,一个是去年就回了菲律宾的技能实习生。号码彼此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可死去的高桥佑介、东京湾那名假维修工,还有上周江东区发现的纹身死者,都曾经打过其中至少一个号码。
频率不高,每次通话也很短。最长的一次,两分零九秒,短得像借火。
佐藤美和子把新打印出来的东西放到他桌上。桌角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点心盒,金色缎带还没扔。
前几天傍晚,神代家来过一次,不是送蛋糕那次,后来又单独来了一次。
先来的是秘书,黑西装,细框眼镜,手里拎着文件袋,说话滴水不漏。后面跟着神代纱月。再后面,是柏木诚。
柏木诚那时已经因为警视厅里的袭击被扣过一轮。可证据不够充分。那片磨过边的金属片,他说是拆信刀;监控恰好缺失;值班流程里又偏偏有一段说得过去的空隙。律师函和保释程序来得比深夜的雨还快,到了第二天下午,人就被放了出来。
放出来以后,他还是那副样子。黑色外套,领口整洁,眼镜也重新戴上了,站在神代纱月身后半步,不像一个刚在警察局里拿金属片的人,倒像哪家财团里专替主人收拾难堪场面的体面帮手。
这比凶相毕露更叫人烦。
松田那天在走廊尽头看见他们,先看见的是那堆甜点。
纸盒、缎带、玻璃杯装的布丁,连水果都切得齐齐整整。东西太漂亮了,漂亮得有点不识时务。警视厅这几天的空气里全是复印纸、咖啡渣和夜里没睡好的火气,那些甜点一搬进来,包装一个比一个像婚礼回礼,弄得值班室几个年轻警员吃的时候动作都文明了不少。
神代纱月站在那堆东西旁边。
“神代小姐。”松田走过去。
“松田警官。”她轻轻点头,声音也很轻,“家父家母坚持要我来一趟。前几天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倒还好。”松田看了她身后那人一眼,“不过神代家的律师,胆子确实不小。”
柏木诚站在那里,连表情都没动一下。神代纱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像这才想起身后还有这么个人。她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垂了下眼睫。
“柏木先生有时会过于紧张。”她说,“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他以为林小姐会对他不利,反应失当了。”一句“反应失当”,说得轻飘飘的。
松田看着她:“在警察局里冲着人喉咙去,也算失当?”
神代纱月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解释很难令人接受。”她终于说,“所以神代家不会回避后续程序。柏木先生也愿意配合警方一切调查。”
柏木诚这才微微颔首,动作温顺得近乎讽刺。
松田没再说什么,秘书在旁边递上文件,说是一些后续说明和神代家的补充材料。
神代纱月她站了一会儿,像是有些疲倦。电梯门开了又关,走廊里有人推着资料车经过,纸张边角被风带起来,刷啦一声,像小鱼翻了个白肚。
松田本来以为这场面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神代纱月却忽然开口:“松田警官。”
“嗯?”
“有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关着我的地方,有一次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谁?”
“我不知道。”她垂了一下眼睛,“隔着门,我只听见一个人在打电话。他说,‘久世那边的东西不够了,让他把旧烟花拆开。有人催得很急。’”
松田看着她。
“久世是谁?”
“我不知道。”
“哪个久世?”
“不知道。”
“声音呢?”
“也不认识。”
她的答案一个接一个。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她说。
松田点了下头。
“够了。”
后来事实证明,确实够了。24小时候,他们顺着死者手机的旧通话记录里翻出了久世隆。四十五岁。经营一家名义上做舞台烟火和工业爆破材料回收的小公司,手续有问题。仓库问题更多。
当天夜里人就被控制了,仓库里找到的黑火|药成分,与假维修工工具箱夹层残留有高度重合。那条线本来像终于被人从泥里拽出了一截,可也只拽出一截。久世被控制以后,对面的号码再没响过。像有人从更深的地方听见了风声,手指一捏,那根线就断了。
松田拿笔在其中一个号码旁边点了一下。墨水积成一个不规则的黑点。
“他或许已经知道久世出事了。”
伊达航从外面进来,手里夹着一份昨晚的新笔录。“久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佐藤问:“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得好,现在不好说。”
?原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脸上也带着熬夜以后特有的青灰色。
“他说自己就是卖货的。旧烟花、报废信号弹、黑火|药原料,谁给现金他卖谁。交货地点都是临时发,买家从来不固定。”
“耗子呢?”
“不认识。”
“老鼠之心?”
“听过传闻。”
“谁联系他?”
“他说不知道。”
松田嗤了一声。
“他妈打电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
“他说那边用变声器。”
“真先进。”
伊达在白板边停下来。那块白板原本属于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是松田亲自拖回来的。现在上面贴满了照片、通话记录和爆|炸物分析。没画多少线,最开始画过。画了没几条线后,松田发现整个白板像一碗被人拿筷子狠狠干过的拉面,于是全擦了。
留下来的都是字。
地点。时间。人名。
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桌上的便签,松田把它贴到了白板最右边。纸很普通,字也普通。用黑色水笔写着一句:你们这里有老鼠。
没人说是谁写的,监控也没拍到是谁放的。值班室里每天出入的人太多,文件和咖啡杯混在一起,一张便签想混进来,比一个人容易多了。
松田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的。他皱了下眉。
旁边立刻有人说:“我帮您换一杯吧。”
声音离得很近,松田转头。
是带柏木诚进来的那个年轻警官,二十来岁,调来这层支援不到两个月。叫什么松田一时没想起来,只记得姓矢岛还是矢野,人长得很端正,制服永远扣到该扣的位置,做事也勤快,上午搬过两箱卷宗,中午替复印机换了纸,刚才又端着装了空纸杯的托盘经过。
“没事。”
松田把咖啡放下,年轻警员点点头,继续收桌上的杯子。很自然。
松田重新低头看通话记录,过了一会儿,?原忽然问:
“久世这条线断了,接下来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盯。”
“盯多久?”
“有人接手为止。”
佐藤说:“要是耗子已经知道久世被控制,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碰他了吧。”
“那就看他换谁。”
伊达拿起另一份资料。“仓库那几个工人都查过了,问题不大。久世下面跑腿的两个也控制了,一个只知道取货地点,一个只管开车。”
正在收杯子的年轻警员忽然接了一句:“抓他们也没什么用吧。”
没人立刻反应。他说完还弯腰把一个空纸杯放进托盘。
?原随口问:“为什么?”
“耗子又不会直接和下面的人联系。”年轻警员说,“换一个切入口就好了。”
办公室里那根该死的灯管又滋了一声。这一次,显得格外清楚。
年轻警员似乎这才发现没人接自己的话。他抬起头。神情仍然正常。
“怎么了?”
松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迟疑了一下,“这种组织,抓几个跑腿的应该也没什么用。”
“不是这句。”
“……”
“上一句。”
年轻警员看了他两秒。“耗子不会直接跟下面的人联系。”
“你怎么知道?”
问题出来以后,空气并没有立刻变得紧张。至有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年轻警员还端着托盘。里面三个纸杯,一个矿泉水瓶,一只吃完布丁以后留下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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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在档案室翻到过一份旧案。团体作案方式和这个有点像,上面的人不直接接触底层。”
“什么旧案?”
“记不清编号了,好像是搜查一课前年的。”
“前年什么案?”
“走私类的吧……翻的时候没细看,就是扫了一眼。”
“你记得是走私案,不记得编号?”
“……确实没留意。”
年轻警员把托盘换了一只手,补了一句:“大概是模式太像了,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松田点了一下头。“前年的走私案,在档案室的哪个柜子?”
“……”
“前年搜查一课归档的走私类案件,一共就那么几件,去年三月前全部结案,登记在普通借阅册上。你借阅过,就有签名。”松田看着他,“你哪天去的?”
年轻警员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可能不是前年,我记岔年份了。”
“那是哪年?”
“……”
“哪件案子?哪个柜子?你什么时候翻到的?”松田一个问题接一个,“你只要说得出一样,我现在就去档案室调记录。”
年轻警员没说话。
松田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忽然把语速放慢了。
“久世的第一次案件分析,今天上午九点才从专案组移交、加密封存。”
“你没参加早会。”
“你下午三点才进这间办公室。”
他停了停。
“你翻到的‘旧案’,跟久世有什么关系?”
年轻警员嘴角那点笑还留着,但已经不太动了。
“你刚才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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