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冰块,尚未融化的冰(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凌晨四点,警视厅依旧亮着灯。
松田阵平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桌上的一次性纸杯还冒着热气,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后巷命案的时间线,雨夜、便利店、枪声、死者、目击人,几条线交错着钉在一起,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图像。
佐藤美和子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叠新送来的资料。
“死者身份确认了。”她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摊开,语气很干脆,“高桥佑介,三十五岁,已婚,广告公司职员。户籍、住址、公司档案、银行流水、健康保险、就诊记录,全都对得上。不是假证,也不是套用别人的身份。”
松田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那份复印件。
证件照上的男人穿着西装,脸上带着一种过于标准的社交笑容。和后巷里倒在血水中的那个人,勉强还能对上。
“妻子和死者父母半小时前已经到了。”佐藤继续说,“正在隔壁做笔录。”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其中一页抽出来,压到最上面。
“家属情绪不稳定。尤其是孩子。”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松田没说话,手指翻过下一页。上面是死者女儿的资料,六岁,幼稚园在读。角落里还夹着一张从家属相册里临时复印出来的照片:男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小女孩,旁边摆着个透明笼子,里面是一只圆滚滚的仓鼠。
很普通的一家人。
普通到让后巷那具尸体变得更不真实了。
松田把照片推回桌中央,没发表意见。
他只是想起了观察室里那个女孩。
她是真的没有身份。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能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指纹库、户籍、驾照、医保、学校、银行,全部空白。松田不是没考虑过另一种可能:黑户。孤儿院漏掉的孩子,被遗弃后没上过户口的人,偷渡进来后彻底隐姓埋名的人。那些人他也见过,查不到身份,但走访总能找到痕迹:福利院有张模糊的照片,某个教会有施粥记录。人活着就会留下脚印,只是深浅不同。
小林没有脚印。
她像被人用橡皮从所有记录上擦掉了一样。那种干净程度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结果。
而后巷里这个男人,履历完整得像是从现实本身长出来的一样。
一个太完整。一个太空白。偏偏这两个人在同一个雨夜碰到了一起。
松田盯着照片里高桥的脸。一个身份清白、有家有口、毫无前科的人,为什么会在深夜持枪追着一个陌生女人进后巷?这是整件事里最说不通的地方。
他当然想过另一种可能。
小林根本不是普通人。她的空白身份,她的古怪说辞,她反杀一个持枪男性的身体能力??如果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那一切都说得通。她的来历是被抹掉的,她口中的"玩家"和"游戏"是组织洗脑留下的残余,她杀人根本不是防卫,而是任务出了偏差之后现编了一套托词。
这套推论很完整。完整得松田自己都觉得有道理。
但推论就是推论。
监控只拍到高桥追她。枪上只有高桥的指纹。现场弹道显示高桥先开火。法医报告里小林身上的两处擦伤和淤青跟"被追逐摔倒"一致。所有指向防卫的证据都是实的,而"小林是杀手"全靠松田脑子里自己连出来的线,没有一条能落地。
松田把照片往旁边一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小林就在观察室里,而她的答案听起来像疯话。
"这里是游戏"、"我是玩家"。
松田不是没听过类似的东西。这些年经手的案子,遇到过几个把自己当成漫画主角的少年。穿了件黑风衣就自称"暗夜裁决者",拿把模型刀就敢说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中二病而已。精神科看一眼就放出来了,回家该写作业写作业。那些人身份干净,家庭地址、学校记录、父母电话,一查就有。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主动攻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松田不知道。能确定的事太少,不能确定的事太多。
会议室门在这时被人敲了两下,一名年轻警员探进头来,脸色有点尴尬。
“佐藤警官……刚才家属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高桥先生的女儿跑出来了。”年轻警员顿了顿,“她……跑进了观察室。”
松田的动作停了一下。
观察室里只有一个人。
“人呢?”佐藤立刻问。
“已经带出来了。有女警在哄。”
松田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走廊里比会议室更亮,白炽灯照在地砖上,映出一层冷而平的光。松田走到观察室外时,正好看见两名女警一左一右半蹲着,低声安抚那个小女孩。
女孩哭得脸都红了,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仓鼠笼。
“不是她的错哦,先跟姐姐出去,好吗?”
“可是爸爸??”女孩抽噎得说不完整,“爸爸是不是被抓走了?”
她声音发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抬头时正好看见站在门边的松田,整个人立刻往后一缩,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里到处都是穿警服的大人。
女警赶紧抱住她,把人轻轻往外带。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松田的视线透过那道缝落进去,看见小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铐扣在桌面的铁环上,肩膀重新换过药,脸色还是淡得没什么血色。她没有乱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偏着头,看着刚才那个孩子被带走的方向。
灯光很白,照得玩家整个人都有种近乎失真的安静。
松田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冰。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冰川。屏幕上出现大片大片的冰川,蓝白色的,边缘锋利,安静得不像自然界该有的东西。
小林给他的感觉也差不多。不是冷得伤人,而是太陌生,陌生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分类。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但嘴角往下压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女警把小女孩带远以后,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旁边两个负责值夜的年轻女警小声交谈了两句。
“太可怜了……”
“听说她刚才冲进去问那个嫌疑人,说是不是因为自己养仓鼠,爸爸才会被带走。”
“够了。”
佐藤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不高,却足够让几个人同时闭嘴。
她抱着资料走过来,脸色不算难看,但语气很硬:“值夜不是让你们说闲话的。”
两个女警立刻噤声。
松田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观察室。看见小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失血过多那种虚弱的白,也不是犯人面对审讯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紧张的惨白。那是一种更像本身如此的白,像她这个人从被创建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往皮肤底下灌入足够的温度。绷带底下的伤口在渗血,她似乎没有特别在意。手铐硌着腕骨,她也没有试图调整角度。
松田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案件资料堆在旁边的桌上,他应该去翻那些,去找财阀千金的行动轨迹,去查受害者和她的共同社会关系。可他的脚没有挪动。他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放进任何分类格里的人。
松田见过很多罪犯。心狠的、狡猾的、被逼到绝路崩溃的。他也见过很多受害者。受惊的、麻木的、一碰就碎、一碰就尖叫的。可小林不属于任何一类。她像是被谁从别的地方随手扔进这个世界的,身上带着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但那些规则没有写在任何他能读到的语言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看她,就像赤道的原始人第一次看见冰块。
赤道的人第一次看见冰的时候就是这样。没见过透明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归类,尽管他对大多数新奇的东西都谨慎得宜,可冰在那,冷得冒白气,他还是伸出手去碰了。
“我再进去一趟。”松田说。
佐藤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