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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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三十二年冬,北境朔城。阴云积了几日,憋着场大雪。天地像是一卷被冻裂的青灰色宣纸。
城门洞开,门轴上的冰棱被进出的牛车撞断,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压成粉。守城的兵卒裹着翻毛皮袄,腰间挎刀,眼神冷厉的扫视着每一个通关入城的商客。
朔城,原不叫朔城,名为镇北,是大乾北境门户之地。
大乾与辽国数十年间战火不断,早先年国力强盛时,大乾剑之所指,辽军节节败退,北境得以安宁。可今时不同往日,大乾日渐衰退,对辽军的威压大不如前。朝廷唯恐再启战端,主动遣使与辽国签订盟约,改镇北为朔城,开商市,结盟友,互通有无。
改了名字的“镇北”从镇守一方的军事重地,成了银钱往来的买卖之所。
从前辽人入城是被绑着进来的,如今牵着马、揣着刀,大摇大摆。城墙上悬挂着的威北军旗随风猎猎作响,可城墙下站着的守卒,只能眼睁睁看着当年的手下败将和自己平起平坐,耀武扬威。
主街铺着砂石,靴子踩上去咯吱作响,两边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酒幡垂在那里像截冰挂,只有风过时,才懒懒翻动一下。
万般沉寂,忽而一道嗓音如金玉振鸣般响起:“你管爷是什么人,说你撞人了,你就是撞了!当街纵马行凶,瞧瞧,给这位兄弟撞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敢狡辩!”
积压的阴云破开道口子,怠工多日的太阳泄出一束光。
喧哗处乌泱泱围着一群人,多数都是朔城百姓,亦有客商从临近的酒楼窗户探出头来看热闹。嚷嚷的最欢的那位,身披白狐裘,锦衣环佩,灰蒙蒙的天地间,像一捧新雪。
待看清面容,更叫人一愣!
狐裘领切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眉眼生得极好,浓密羽睫下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赤金元宝簪束发,腰佩花纹玉佩,通身的富贵气,衬得周遭景物寒酸。
只是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实在损了这好样貌。
一辆载满皮货的马车,被他拦在路中间。地上趴着个少年,身上的棉衣摞满补丁,芦苇絮从破洞处露出来,枯发散乱挡住脸,塌肩缩脖,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马车旁站着的几人皆是辽人装扮,为首的身形粗壮,马脸小眼,操着蹩脚的中原话道:“不是我们撞的,我们走的好好的,是他自己往马车底下钻,这是讹诈!”
几个辽人的怒火难压。还真是晦气!
刚进城买卖还没谈成,就碰到个无赖拦路,要不是看眼前这汉人穿戴不俗,气度也不像寻常百姓,他们早就一脚踹过去,还跟他废什么话!果然汉人奸诈,一个装腔,一个作势,红脸白脸唱的娴熟,怕是惯犯!
“好端端他往车底下钻,你这说的是人话吗?爷告诉你,这是大乾的地界,不是你们辽人的王庭!还容不得你们张狂!”贵公子怒斥。
辽人脸色阴沉:“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道歉赔钱。”
“要是不呢?”辽人冷笑。
那张冰玉般的脸沁出寒意:“那就留在镇北,谁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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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队伍里身形肥硕的辽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黏腻不怀好意,一听这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镇北?我记得这地方已经改叫朔城了?还是你们大乾皇帝,哭着求着改的,想留我们?不如脱了衣裳洗干净等着,我们辽军铁骑会亲自来伺候。”
一场意外引发的小事,转瞬便上升到家国荣辱,围观的汉人顿时怒火激昂,群情激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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