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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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院正房,地铺楠木,髹以桐油,常年擦得澄亮如鉴,纤翳不生。
崔易繁席地坐在书案边,背倚着一条粗壮的桌腿,手中捻着几页纸,时而攒眉,时而眉峰微展。
书案上亦散落着好些纸片儿,横七竖八铺了大半个桌面。
崔易简坐在案后那张黄花梨圈椅上,手执一卷《江公案》,双瞳一分为二,来回比对。不时提笔,在面前一张宣纸上记些什么。
末了,搁下笔,他拈起那张纸,凝眉细观。其上端端正正用楷书抄录着,全是些遣词造句的摘录,并以“正”字标识多寡。
又拾起一页,却是账目,上面罗列着话本所赚之利。十三篇话本,刨除书肆、印局的抽成,净得银钱六十贯,大约抵得上崔朝云一整年的月例。
崔易繁将最后一篇话本览毕,意犹未尽。他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那几页纸理得齐齐整整,预备交还。
却见崔易简有些出神地盯着手中那张笺纸,不知在思忖什么。
崔易繁不禁心生困惑。
他还记得那一夜,崔易简像是着了魇一般,一双眼黏在那几页话本上,须臾不肯离,好不容易睡去,又诈尸似地弹起来,燃了烛,从开篇第一句再从头看起。
翻来覆去,不知多少遍,到最后眼眶红得跟浸了血一般。
崔易繁生怕他哪一刻,就猝然亮出獠牙,六亲不认,不管不顾地连自己也生吞活剥了,因而也睁着眼,不敢阖目安寝。
眼下,罪行一十三卷,卷卷有爷名,他倒从容不迫,纹丝不乱了。
他憋不住心底的疑窦,问道,“你怎么不生气了?”
崔易简闻声,方将视线从纸页上挪开,瞥了他一眼,“这叫喜怒不形于色。”
顿了顿,又道,“学着点。”
崔易繁暗嗤一声,将末一篇递上前去。
崔易简接过来,只将草草扫了一眼,面色陡变,一掌拍在案上,“谁让你看这个的!”
崔易繁面无表情,“你方才还说喜怒不形于色。”
崔易简的目光已然不受掌控地往纸面上坠去,触目便是“云雨缠绵”“腰软无力”“三日未出房门”这般扎眼的字句,他顿觉额角狠狠一抽,眼前阵阵发黑。
他手里那话本不是别的,正是崔大因沉迷美色而精尽人亡那篇,亦是坊间传得最盛的一篇,足足替江淳之赚了三十贯,抵得过其余十二篇的总和。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世间怎有如此女子!
张晏如也就放任她写这样的话本子,还将福祸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怕一世清名,尽堕泥淖!
崔易简以手抵额,阖着眼,被气得无话可说。
崔易繁趁他闭目的空当,五指无声张开,悄无声息地往书案上那叠还未过目的新话本摸去。
那是才从皇城司递送过来的,他早已盯上了。
“住手!”
崔易简倏地睁眼,一只手啪地按在那摞话本上,“让你偷东西的账已经还清了。看完就走吧。”
崔易繁讪讪收回了手,不甘不愿地转身往外走,脚步一顿,又回首问道,“你会把这事告诉祖母么?”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崔易繁仍杵在那里,满面愁云,“你能不告诉祖母吗?”
崔易简头也不抬,了然地嗤道,“怎么?怕她被祖母撵出去,你便见不着澜之了?”
崔易繁心底天人交战了一番,豁出去道,“你若是去祖母跟前告状,我便将你支使我偷窃东西、纵我看闲书的事,一并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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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易简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还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崔易繁板正了脸,头也不回推门而出,背影由内而外透着大义凛然,显然他是能说到做到的。
崔易简手指在眉骨上用力按了按,拾起那册新出的小簿子,随手一翻,还是崔大的故事。
中间断了半月,澜之不再替她传递,她这是又搭上了哪条新线?
崔易简心存疑惑,继续比照,提笔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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