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第23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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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西西莉亚醒来时,床边已经有了三十七封信。
这并不是一个特别精确的数字。她只数了能够看见的部分;还有两封卡在窗缝里,一封被床幔上的银蛇咬住了封口,另外至少四封正从门缝里往里挤,彼此认为自己拥有更优先的送达权。最下面那只猫头鹰只露出半截尾羽,正以一种十分不赞成英国政治制度的频率拍打翅膀。
西西莉亚坐起来,看了一会儿。
她昨晚回到寝室时,这里仍然与离开前一样。书桌上放着未完成的变形术论文,床头柜里有半盒蜂蜜公爵的糖,窗外是黑湖潮湿而安静的夜色。没有梅林,没有亚瑟王,也没有一只装不下她的杯子。她把斗篷挂好,洗掉手臂上残留的显影药剂,按庞弗雷夫人的要求喝完一整杯水,然后在英国仍然争论她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睡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以后,英国显然得出了至少三十七种需要亲自告诉她的答案。
她下床,先把最下面那只猫头鹰从信堆里解救出来。猫头鹰站稳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严厉地啄了两下她的窗框,仿佛要求她为整个国家缺乏投递秩序负责。西西莉亚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块猫头鹰饼干递给它,它叼走饼干,态度稍微缓和,却仍在飞出去以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银蛇终于松开那封信。
信封正面写着:致已经得到梅林与亚瑟王共同确认的西西莉亚?格林德沃小姐。背面又补了一行:若称谓不够完整,烦请猫头鹰转交本人核对。
西西莉亚没有打开。
她在信堆里找到一封没有香水、金粉、私人印章或“最高”“永恒”“古代”等字样的学校通知。麦格教授的笔迹比所有称谓都更有辨认度:
格林德沃小姐:
庞弗雷夫人确认你上午仍可休息。第一节变形术课的请假已经登记。论文提交期限不变。
另:请勿自行处理窗外人员。
西西莉亚走到窗边。
斯莱特林寝室位于黑湖之下,窗外通常只有深绿色的水、经过时显得过于庞大的鱼,以及偶尔把触须贴到玻璃上休息的湖中生物。今天,玻璃另一侧多了一只黄铜眼睛。
它悬在水中,镜片正对她的寝室,后方拖着一根极细的银线,一直延伸到黑湖更远处。黄铜外壳刻着《巫师周刊》的缩写,旁边还有一句防水咒使用不够熟练才会出现的拼写错误。
西西莉亚看了它两秒。
黄铜眼睛迅速眨了一下。
窗框上的防护魔法随即亮起。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把窥视器烧毁,只十分礼貌地调转镜片,使那只眼睛开始拍摄自己。银线另一端的人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在努力调整角度,于是镜片对着自身连续记录了十七次极近距离特写。
第三次以后,麦格教授的新通知出现在窗玻璃上:
我说过,请勿自行处理。
西西莉亚把刚刚抬起的手放下。
黄铜眼睛被一股无形力量拖向上方,很快消失在黑湖的阴影里。几秒后,湖水深处传来极其遥远的一声闷响。那不是攻击,更像某件非法设备被准确放进了它的主人怀里。
西西莉亚换好校服,把三十七封信分成学校、私人、公共事务、未知危险和商店目录五类。学校只有一封。未知危险有三封,其中一封正在轻微呼吸。商店目录有十一封,六封出售纪念杯,三封出售声称能够复制她本相光泽的护发药剂,还有一家提供“亚瑟王时代正统宴会礼仪速成课程”,报名后附赠一顶纸王冠。
她把会呼吸的那封交给了门外巡逻的画像,让画像通知斯内普;其余信件装进书包,下楼吃早餐。
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到礼堂,平常需要经过三段楼梯、两条长廊和一幅不愿意在早晨七点以前让路的风景画。今天需要经过六十七名学生。
他们都声称自己只是刚好在附近。
第一段楼梯口站着四名赫奇帕奇二年级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倒置的书。西西莉亚走近时,他们同时把书翻正,其中一本是《高级魔药配制》,另一本是《十八世纪妖精叛乱的财政原因》,显然都不是二年级早餐前会主动阅读的内容。
“早上好。”西西莉亚说。
“早、早上好。”四个人一起回答。
她继续向前。他们跟了三步,在她回头时立刻停下。
“你们去哪里?”她问。
“图书馆。”其中一人说。
“图书馆在另一边。”
四个人看了一眼彼此。
“我们迷路了。”另一人说。
“你们在霍格沃茨两年了。”
“楼梯会动。”
这是一项无法完全反驳的理由。西西莉亚为他们指出方向,继续往前走。转过长廊时,她听见身后有人极轻地说:“她真的会说早上好。”
旁边的人回答:“显影盘里也说过话。”
“那不一样。”
西西莉亚没有回头。
第二段楼梯上,一群拉文克劳学生正在讨论她昨日的本相是否应被理解为多重象征结构,见她经过便突然安静。最靠外的女生抱着四本书,犹豫半天,终于问:“格林德沃,你昨天看见的和我们一样吗?”
“可能不一样。”西西莉亚说。
“你看见了什么?”
“他们。”
“梅林和亚瑟王?”
“是。”
“亚瑟王真的一直那么……”女生停顿了一下,显然在“威严”“豪迈”与另一个不够适合写进论文的词之间选择。
“吵吗?”西西莉亚替她问。
周围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是。”西西莉亚说。
女生低头在羊皮纸上迅速记了一行。
“这不可以作为历史学证据。”西西莉亚提醒。
“我知道。”她说,笔却没有停,“这是私人观察记录。”
第三段楼梯没有学生。
因为麦格教授站在那里。
她双手交叠放在长袍前,注视着楼梯下方仍在假装阅读的学生。只用了不到十秒,人群便想起自己都拥有明确的早餐目的,并以极高效率向礼堂移动。
“早上好,教授。”西西莉亚说。
“早上好,西西莉亚。感觉如何?”
“正常。”
“头晕?”
“没有。”
“窗外的设备?”
“已经被您处理。”
“很好。”麦格说,“我希望这句话今天还能成立很多次。”
她与西西莉亚一起走向礼堂。沿途所有试图减慢脚步的人都会在麦格看过去以前恢复正常速度。两幅画像把脑袋探出画框,其中一位穿十五世纪礼服的女巫正想询问亚瑟王是否知道自己的家族,麦格只说了一句“早餐以后”,她便把问题连同半个身体一起缩了回去。
“有多少人?”西西莉亚问。
“如果你指申请进入学校的人,今早六点以前有一百一十二名记者、二十三名历史学者、九名神秘事务司研究员、四个自称拥有王室血统的家庭、一个古代餐具协会,以及三名没有说明来意却要求参观你寝室的个人。”
“他们怎么知道寝室在黑湖下面?”
“他们不知道。”麦格说,“其中两人申请参观塔楼。”
西西莉亚想了一下。“您同意了吗?”
麦格停住脚步。
她没有露出愤怒的神情。真正熟悉她的学生都知道,这比露出愤怒更加危险。
“格林德沃小姐,”她说,“霍格沃茨是一所学校。”
“是。”
“不是历史遗迹开放日,不是魔法部延伸听证室,不是神秘事务司观察站,也不是任何报纸可以购买门票进入的私人生活展览。”
“所以没有。”
“所以没有。”麦格说。
她重新往前走,语气仍旧十分平稳。
“霍格沃茨不提供参观。”
礼堂门打开时,西西莉亚发现这句话已经被写在了教师席后方。
不是标语,也不是临时口号。麦格用一张标准学校公告说明了今天开始执行的规则:校外人员不得以采访、研究、历史见证、公众知情权或“只是远远看一眼”为由进入城堡;学生不得向报纸提供同学的寝室位置、课程表、饮食习惯、私人信件内容与身体状况;所有寄往学校的观察设备、自动记录羽毛笔与未经许可的显影器具将被没收;任何学生如果发现自己已经无意中答复了记者,应立即告知院长,不会因此受到处罚。
公告最后一行写着:
霍格沃茨不提供参观任何一名学生。
西西莉亚看了那一行很久。
它没有只写她的名字。
这使规则不再像为一种无法归类的古老存在临时搭建的围栏,而是一条本来就应当存在、只是直到今天才被写得足够清楚的学校边界。
“我建议再加一条。”赫敏的声音从格兰芬多长桌方向传来,“不许回答任何关于她早晨先穿哪只鞋的问题。”
罗恩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已经迟了。这里说她习惯先穿左脚,因为那是古代王权继承仪式的一部分。”
“拖鞋一般没有左右。”哈利说。
“所以我认为这项仪式很容易完成。”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替西西莉亚留了位置。他面前同样有一叠报纸,却按照可信度从低到更低排成了整齐的四份。最上面的一份标题是:《古代君王的旧友如何度过听证后的第一夜》。副标题声称获得了“霍格沃茨内部人士独家证言”。
“内部人士说了什么?”西西莉亚坐下时问。
“你昨晚没有进食,在塔楼顶端独自凝望月亮,直到三点。”德拉科说。
“我喝了汤。”
“我知道。”
“斯莱特林寝室看不见月亮。”
“我也知道。”
“我十点以前睡了。”
“这部分最不具有新闻价值,所以他们没有写。”
哈利与赫敏、罗恩一起从格兰芬多长桌走了过来。如今四张学院长桌仍然保持着各自的位置,但战争、圆桌会议和太多次不得不在同一间房间核对行动计划的经历,已经使“坐到另一张长桌旁”失去了过去那种近乎外交访问的意义。罗恩端着自己的早餐,赫敏抱着三卷羊皮纸,哈利只拿了一杯南瓜汁,十分自然地坐进德拉科对面空出的位置。
“这篇报道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赫敏说。
“除了全部是假的?”哈利问。
“它引用了一个匿名六年级学生的话,说西西莉亚从入学第一天起便经常谈论亚瑟王。”
罗恩往面包上抹果酱。“也许那个人的确很匿名,匿名到从来没有来过霍格沃茨。”
“还有这个。”哈利把另一张剪报推给西西莉亚,“他们说你会在午夜说一种失传的古代语言。”
“她有时候午夜还在写报告。”德拉科说。
“那的确是一种失传的语言。”罗恩说,“我看过她的索引。”
赫敏看了他一眼。“索引不是语言。”
“当索引有四层、三种颜色,而且需要另一份索引解释时,就是。”
“那是因为你拒绝阅读页首说明。”
“页首说明有两页。”
“所以它才叫说明。”
西西莉亚把一块面包放进盘子里,听他们争论页首说明是否可以长于被说明的内容。昨天,在魔法部大厅里,有人问她是否比梅林更古老,有人要求把她登记为英国永久最高裁决者,也有人认为她应当被关在地下七十二小时。今天,罗恩认为她的索引令人不安,赫敏认为罗恩的阅读能力更加令人不安。
没有人要求她证明自己仍然是他们的朋友。
他们只是默认她会坐在这里,并且在争论持续太久时提供结论。
“页首说明可以更短。”西西莉亚说。
赫敏转头看她。
“但罗恩应该阅读。”西西莉亚补充。
“你不能把双方都判有责任。”罗恩说。
“可以。”德拉科说,“她昨天拒绝了最高裁决权,但没有失去普通判断能力。”
“我就知道王权最终会影响到我们。”罗恩悲伤地拿起第二片面包。
哈利笑得差点把南瓜汁碰倒。
笑声引来周围几张桌子的目光。那些目光仍然与从前不同。有人看西西莉亚时带着昨日留下的敬畏,有人明显想靠近却不敢,也有人盯着她身后的空气,仿佛亚瑟王随时会因为早餐质量不符合历史传统再次出现。
西西莉亚抬头时,一个坐在不远处的斯莱特林三年级学生立刻低下眼睛。
德拉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早上已经观察你十九分钟。”
“你为什么计时?”哈利问。
“因为他每隔三分钟假装拿一次盐。”
罗恩看了一眼那名学生与盐瓶之间的距离。“也可能是早餐确实很淡。”
赫敏放下剪报。“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他们昨天以前担心西西莉亚不属于人类,昨天以后又担心把她当普通同学会显得不够尊重。”
“尊重一般不需要每三分钟拿一次盐。”德拉科说。
“那你建议怎么办?”哈利问。
德拉科拿起桌上的盐瓶,越过两个座位递给那名三年级学生。
“给你。”他说。
学生脸一下红了。“我不需要。”
“这正是问题所在。”
周围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那名学生也笑了,把盐瓶接过去,又很快放回桌上。压在几张桌子之间的过分谨慎松开了一点。
第一只校外猫头鹰在这时撞上礼堂窗户。
它没有受伤。霍格沃茨的防护将它连同脚上的信一起轻轻托住,改变方向,送往教师席旁临时增加的邮件检查架。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和一整片遮暗窗户的翅膀。猫头鹰们携带鲜花、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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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提纲、古代族谱、绘画、求婚信、效忠书、反对书、祈祷文、恐吓信与至少七种纪念杯样品,在城堡外形成一场有明确邮资却没有明确秩序的风暴。
麦格教授站了起来。
她没有提高声音。
“所有学生继续早餐。”
没有人继续早餐。
“波特先生,”麦格说。
哈利立刻低头喝南瓜汁。
其他学生也迅速想起食物仍在面前。
邮件检查架开始自动分类。正常私人信件落入各学院的篮子,公共事务信件被送往校长室,含有恶咒、追踪魔法或未知液体的包裹进入封闭箱,所有要求进入学校的采访申请则落进一个不断变大的灰色袋子。袋子最初只到麦格小腿,很快长到腰部,随后不得不自行在教师席旁增加底座。
罗恩看着它。“它会不会最后比礼堂大?”
“不会。”西西莉亚说。
“你怎么知道?”
“城堡会拒绝。”
“城堡拒绝以后呢?”
“麦格教授会让它们写成一份摘要。”赫敏说。
麦格恰好听见。“不会,格兰杰小姐。我会让申请人自己缩短。”
她抽出最上面一封,在信封背面写了一句话。复制咒将相同内容写在所有采访申请上,灰色袋子随即从底部开始向外发送回信。猫头鹰群改变方向,像一场突然对英国媒体产生意见的乌云,从霍格沃茨上空原路返回。
距离最近的一封回信经过斯莱特林长桌上方。罗恩仰起头,读出了背面那行字。
“霍格沃茨不提供参观。”
停顿一下,他又补充:“下面还有一句。学生不是展品。”
礼堂里有人鼓掌。
麦格看过去。
掌声立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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