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16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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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德里克的第一次外勤开始于一只不肯关上的旅行箱。
箱子属于佩里家的长女,十二岁,尚未入学。她已经在里面塞进三件冬季斗篷、七本书、一只装满纽扣的铁盒、两双尺寸不同的靴子和一只失去左翼的木头龙,随后试图把枕头也装进去。箱盖每次合拢都会在最后一寸弹开,像它比房间里的所有成年人都更清楚,离开一座可能再也无法回来的房子,不应当只允许携带魔法部规定的十五磅行李。
“枕头不能带。”佩里先生说。
女孩抱着它,没有回答。
“安全屋有床。”唐克斯说。
女孩仍然没有放开。她的两个弟弟站在门边,其中年纪更小的一个每隔十几秒便回头看一次楼梯。佩里夫人正在厨房把全家的证件装进防水袋,祖母则坚持要带走一只已经停止走动的座钟,因为那是丈夫留下的。六个人都已经穿好外套,没有一个人真正准备好离开。
屋外没有食死徒。
星期六上午的街道十分安静,雨刚停,砖墙和石板路都带着一层未干的深色。对面麻瓜住宅的窗帘拉开一条缝,一个男人看过来,很快又把布放下。凤凰社提前检查了两端路口,后院设置了反追踪屏障,负责转移的门钥匙是一只没有壶嘴的茶壶,十二分钟后启动。所有条件都符合邓布利多写下的规定。
这甚至不能算危险任务。
佩里家之所以必须撤离,只因为前一周失去联系的凤凰社房屋里保存过他们的地址。没有人能够证明伏地魔已经得到那份名单,也没有人愿意等到门外出现黑魔标记以后再确认。佩里先生在魔法部飞路管理处工作,曾经帮助关闭三条遭到食死徒利用的路线。他没有参加战斗,也没有提供足以改变战争的秘密,只是在某个下午按规定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于是全家必须在十二分钟以内决定,一只旧枕头是否值得占用三磅行李额度。
塞德里克站在楼梯下方,第三次核对人数。
“六个人。”他说,“两名成年巫师,一名成年麻瓜,三名未成年。魔杖两根。药物已经带了吗?”
“在这里。”佩里夫人拍了拍肩上的袋子。
“身份证明?”
“和药放在一起。”
“不要放在一起。”塞德里克说,“如果袋子丢失,你们会同时失去证明身份和证明祖母应该服用什么的东西。文件给我,药留在你身上。”
佩里夫人看向唐克斯。
唐克斯倚着窗边,魔杖藏在袖口,头发是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听他的。他昨晚把行动清单重新抄了三遍,至少应该获得一次实际用途。”
这原本可以是一句玩笑。房间里没有人笑。唐克斯似乎也没有等待,目光始终停在窗外。
塞德里克接过文件,把它们分成两份。他没有因这点沉默改变语气,只继续确认每个人是否知道抵达后的暗号、如果门钥匙中途失效应该松手还是继续抓紧、若有人在目的地自称凤凰社成员,应当首先要求对方说出哪一句确认词。最小的男孩回答错了两次,第三次终于记住,却开始因为害怕自己之后还会忘记而哭。
塞德里克在他面前蹲下来。
“忘记也没关系。”他说。
“可她说不能忘。”男孩指向唐克斯。
“她说的是最好不要忘。”
“我说的是不能。”唐克斯仍然看着窗外。
塞德里克抬头看她。
“但你可以问你姐姐。”唐克斯补充,“或者抓住他的袖子。他大概把确认词也写在了袖口里面。”
塞德里克确实写了。
男孩看见那行很小的字,终于停止哭泣。姐姐把枕头塞给他,自己跪到旅行箱前,开始把那几件不能带走的东西取出来。她先拿出枕头,又拿出一双明显属于母亲的靴子和四本书。那只残缺的木头龙被放在最上面,女孩犹豫很久,最终也把它拿出来。
“还有两分钟。”唐克斯说。
佩里先生走过每一扇窗,把窗帘拉好。他在厨房停了片刻,关掉炉火,又把已经关掉的炉火检查一遍。佩里夫人没有催促。祖母怀里抱着座钟,钟摆在移动中忽然恢复了一下,发出一声迟到多年的轻响。
全家同时回头。
时间没有继续。
塞德里克把没有壶嘴的茶壶放到客厅地毯中央。六个人围过去,手指依次碰上冰冷的壶身。女孩忽然说:“我的龙。”
门钥匙将在十四秒后启动。
佩里先生闭上眼睛。
塞德里克已经转身。他从敞开的箱子旁拿起木头龙,来不及交回女孩,只能把它塞进自己的帆布包,再用另一只手抓住茶壶。
门钥匙启动时,窗外仍然没有人出现。
没有咒语击中房屋,没有黑袍从街道两端逼近,也没有任何人试图阻止他们离开。客厅在一阵被压扁的光里消失,下一刻,八个人与一只座钟落进约克郡一间没有点火的谷仓。唐克斯最先站稳,检查屋顶、门窗与守在里面的凤凰社成员;塞德里克在地上重新数了一次人。
六个。
所有人都在。
门钥匙没有被追踪,安全屋没有暴露,佩里先生的文件分成两份保存,三个孩子也没有在传送中松手。整个撤离过程比计划多用了四十七秒,原因是一只枕头、一座不会走的钟和一只木头龙。
这是一次完全成功的任务。
塞德里克在行动记录最下方写下抵达时间,确认六个人的姓名,在“遭遇敌方人员”一栏后面勾选“否”。唐克斯检查他的记录,没有修改,只在“异常情况”一栏补充:家庭成员对必要物品的定义不一致。
“这算异常?”塞德里克问。
“每次都发生,所以不算。”唐克斯说,“但表格要求填写。”
她把羊皮纸收进外套。佩里一家已经被带往谷仓后面的房间,那里有床、食物和六套由不同人临时凑出的衣服。最小的男孩站在门口,仍抓着塞德里克的袖子。
“确认词是什么?”塞德里克问。
男孩准确说了出来。
“很好。”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塞德里克没有把“很快”当作回答。凤凰社不知道佩里家的地址是否已经落进食死徒手中,不知道那栋房子今晚是否还会存在,也不知道一场战争里的“临时安全屋”通常需要临时多久。
“等那里重新安全。”他说。
男孩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听懂了这句话里没有日期。“那你会告诉我们吗?”
“会有人告诉你们。”
“是你吗?”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如果是我,我会。”
孩子终于松开他的袖子。
回到霍格沃茨以前,唐克斯问他第一次外勤感觉如何。
“没有发生任何事。”塞德里克说。
唐克斯看向远处被雨水压低的田野。“六个人离开了一座可能回不去的房子。”
“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受伤。”
“所以已经发生了不少好事。”
她的声音很平常,没有以成年人的经验纠正他。塞德里克也没有再解释。他知道这次任务成功,知道撤离的意义,知道那三个孩子今晚不必等待门外出现脚步。可当他回到学校,向麦格交还临时通行证,沿着温暖、干燥、没有任何窗户被打破的走廊返回寝室时,他仍然觉得自己只是把六个人从一个地址搬到了另一个地址。
外面的战争没有因此缩小。
当晚又有两户家庭提出撤离申请,一处安全屋拒绝继续接收人员,魔法部公布的失踪人数增加了三名。塞德里克在公共休息室完成一篇关于复方汤剂稳定时间的论文,写到第三英寸时停下来,想起佩里先生第二次检查已经熄灭的炉火。
他不知道那栋房子现在是否仍然完整。
没有任何一份表格要求他确认。
西西莉亚的第一次任务在第二天上午开始。
星期日九点十三分,一处位于伍尔弗汉普顿郊外的巫师住宅遭到袭击。住在里面的夫妇曾经允许魔法部把地下室用作短期药剂中转点。袭击者在救援人员抵达以前已经离开,没有留下尸体,也没有带走储藏的药品,只炸塌了房屋朝向街道的一半。
这符合西西莉亚获准参加的任务范围。
没有主动追击,没有仍在现场的敌人,也不需要进入未经确认的建筑。卢平被指定为负责人,另有两名魔法部救援人员、一名治疗师和三名凤凰社成员。西西莉亚的任务只有一项:在其他人寻找被困者时,阻止剩余结构继续坍塌。
他们抵达时,房屋仍在向下落灰。
那原本是一栋很窄的两层住宅,前门和半间客厅已经消失,墙纸、楼梯与楼上的卧室一起暴露在冬日空气里。二楼一只浴缸停在断裂的地板边缘,水从倾斜的管道持续流出,沿着碎砖滴到一张翻倒的餐桌上。邻居站在封锁线外,没有人说话。一只麻瓜警车停在街角,被混淆咒引导着相信这里发生了煤气爆炸。
西西莉亚站到房屋正面。
她没有使用魔杖。整栋建筑的重量正在通过三面残墙向地基挤压,左侧楼板已经断开,右侧烟囱只靠两根变形的金属管支撑。任何一处被单独托起,都会使力量转向另一边。她将魔力伸进砖石、木梁、钉子和仍然卡在墙内的水管之间,先确认它们原本如何彼此承担。
房子没有意识,也不会请求她保护。
它只是已经坏了。
“下面有七个人。”卢平说,“地下室四个,一楼两个,楼梯后面一个。至少有五人活着。”
“另外两个呢?”
“无法确认。”
这个词再次出现。
西西莉亚举起魔杖。
整栋房屋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已经断裂的木梁停在半空,砖屑仍在落,却不再带动上方墙体。浴缸边缘的水向下滴,水珠穿过她维持的魔力时短暂变得平缓,随后落在废墟中。
“进去。”她说。
救援人员从一楼缺口进入。
最初十分钟没有人被带出来。西西莉亚站在街道中央,能够感觉到每一步如何改变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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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重量。有人抬起地下室门,左侧楼板便向下沉;有人切开压住楼梯的横梁,烟囱开始向外倾斜。她必须在变化发生以前重新分配支撑,不能看向伤员,也不能询问救援进行到哪里。
街边一座麻瓜商店仍在营业。收银台后的女人透过玻璃看着他们,相信这群穿深色外套的人属于某个效率异常低下的煤气公司。门上的铃偶尔响起,有人进去买报纸和牛奶。两条街以外,一辆公共汽车按照时刻表经过,没有因为半栋房屋悬在空中而晚点。
第一个被带出来的是一名老妇人。
她的额头受伤,意识清醒,被放上担架以后仍然坚持告诉治疗师,厨房炉子没有关。第二个人是负责看守药剂的魔法部职员,一条腿被木梁压断。第三与第四个人从地下室出来时已经无法行走,却仍然活着。
“还有三个。”卢平的声音从废墟里面传来。
西西莉亚没有回答。她一旦开口,呼吸的变化便可能使最细的一层支撑移动。她的魔杖保持水平,另一只手贴在身旁尚未倒塌的砖墙上。石灰落进头发和衣领,右臂从手腕开始变得麻木。
第五个人在二十七分钟后被抬出。
他是房屋主人,胸前有一道很深的伤,却没有失去意识。他看见站在街上的西西莉亚,似乎准备说话。担架经过她身旁时,治疗师按住他的肩膀,不允许他坐起来。
“我妻子还在里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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