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14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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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能够清楚感觉每一道掌纹,却仍然知道对方就在旁边。雪后的霍格沃茨显得比平日更大。
草坪被白色抹去原有边界,石路只剩一条由脚印证明的浅灰色方向。远处魁地奇球场的看台顶端积着厚雪,三根球门柱从雾气里升起,像几条忘记迁徙的细长鸟腿。黑湖仍有一部分结冰,人鱼关闭的东侧水域没有人靠近;禁林边缘立着新的警告标记,再往深处,阿里耶尔没有发出任何召唤。
世界没有因为他们决定休息便变得完全安全。
黑钉仍埋在土地下面,二号温室的月露草还没有重新吸水,海格小屋里的刺猬也只睡了十一分钟。塞德里克六月毕业,战争不会为了学校日历延后,许多他们尚未决定的事情仍在未来等候。
可这些没有靠近他们。
它们留在远处,像云层后没有消失的山。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不需要在每一次看见雪时讨论春天是否会回来,也不需要用未来计划证明眼前这段路拥有意义。他们只是沿城堡西侧走,避开黑钉标记区域,在一段被阳光照得稍微软化的雪面上留下两行相邻脚印。
走到第一座石桥附近时,西西莉亚忽然停下。
塞德里克也停下来,没有先问发生了什么。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桥下。靠近一簇冬青的雪地上有一串很小的脚印,从岩石背后出现,穿过没有人走过的积雪,又在距离浅沟几尺的位置突然消失。
脚印每四枚为一组,前两枚较深,后两枚相距更远。它不像猫,也不像兔子。每一组中间还有一道极细的弧形痕迹,像有什么柔软东西偶尔拖过雪面。
“你看见了吗?”西西莉亚问。
“看见了。”
“可能是尾巴。”
“嗯。”
两个人同时看向脚印消失的位置。
“今天不研究。”塞德里克提醒。
“只是看。”
“我们刚才已经确认,看得足够多也可能算研究。”
“还没有看得足够多。”
她说完,沿石桥边缘向下走了两步。塞德里克没有阻止,只跟着她离开主路。他们没有取出魔杖,也没有检查雪下的魔法残留,只沿脚印方向慢慢走。脚印绕过冬青,在一块倾斜岩石后重新出现,接着分成两条。左侧那条较浅,通向一片完整雪面;右侧那条更清楚,沿浅沟前行。
“分成两只了。”塞德里克说。
“不一定。”
“你准备提出假设?”
“只是说不一定。”
“这通常是假设开始以前的一句话。”
西西莉亚蹲下来,没有碰雪。左侧脚印虽然较浅,间距却与右侧完全相同,每一组中间都有尾巴留下的弧痕。若是两只动物,它们需要拥有几乎完全相同的步幅,并在岩石后同时改变方向;若只有一只,另一串脚印便可能是某种倒影、残影,或者雪面下方不同硬度造成的重复压痕。
“雪下面可能有两层。”她说。
“这是第一个假设。”
“我没有准备验证。”
“很好。”
西西莉亚站起来,继续沿右侧脚印向前。塞德里克跟在旁边。他们走了不到十码,脚印又一次消失,这次停在一小片没有结冰的水边。水面十分浅,底部铺着细石,没有任何动物游过的波纹。另一侧也没有上岸痕迹。
“会飞?”塞德里克问。
“可能。”
“第二个假设。”
“是你提出的。”
“所以今天的研究责任已经平均。”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水。她的手下意识伸向斗篷口袋,指尖碰到一根熟悉的细长物体,动作随即停住。
塞德里克看见了。“那是什么?”
“没有什么。”
“形状很像羽毛笔。”
“是羽毛笔。”
“我们离开教室时,你把羽毛笔放进墨水瓶了。”
“这是另一支。”
“你带了备用的?”
“它原本就在斗篷口袋里。”
西西莉亚把羽毛笔取出来。羽毛是很浅的灰色,尾端施过防水咒。她没有带羊皮纸,却在另一只口袋里找到一本只有手掌大小的记录册。塞德里克看着记录册,又看向她。
“它也原本就在口袋里?”
“嗯。”
“墨水呢?”
西西莉亚从内侧口袋取出一只密封墨水瓶。
塞德里克笑了起来。“你穿着一件随时可以开始研究的斗篷。”
“这是常用斗篷。”
“所以每件常用斗篷里都有这些?”
“还有一只备用玻璃瓶、两张标签和一把小尺子。”
“你带尺子了吗?”
“在左边口袋。”
“不要拿出来。”
西西莉亚没有拿。她低头看着羽毛笔,似乎在认真考虑一串奇怪脚印与“今天不研究任何东西”之间应该如何排序。塞德里克没有把笔拿走,也没有要求她把记录册交给自己保管。那些东西属于她,使用与不使用同样应该由她决定。
“你可以记录。”他说。
“今天不研究。”
“计划已经在蛋糕那里变得不太清楚了。”
“所以可以写?”
“我只是想问,你是否至少愿意等约会结束以后再写。”
“这是约会?”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两个人仍然牵着的手,又看向她口袋里那块共同切了很久的水果蛋糕。“我原本以为是。”
“你没有说。”
“我说今天下午一起什么都不做。”
“这不是约会的定义。”
“那么现在说。”塞德里克道,“西西莉亚,今天下午愿意和我约会吗?”
“已经开始了吗?”
“从厨房以前开始。”
“可以在开始以后同意?”
“可以。”
“愿意。”
她把羽毛笔、记录册与墨水重新放回口袋。顺序十分仔细,笔尖没有碰到布料,墨水瓶的封口也重新确认了一遍。
“约会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你想记录脚印的时候。”
“那会使约会立刻结束。”
“也可以等我们回到城堡。”
“如果下雪,脚印可能消失。”
塞德里克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很薄,没有立刻降雪的迹象。“那就在回去以后凭记忆写。”
“可能不准确。”
“今天允许不准确。”
西西莉亚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行动报告,不会有人按照你的脚印间距决定撤退路线。也不是论文,不需要证明存在一种未知生物。你只是在约会时看见了一串奇怪脚印。”
“如果真的是未知生物呢?”
“那它今天也在休息。”
水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扑动。
两个人同时转头。刚才还完全平静的水面下方浮起一团白色,只有苹果大小。它从两块石头之间挤出来,先露出圆而短的耳朵,再露出覆着细密绒毛的背部。它看起来像一只过分小的白鼬,尾巴却宽而扁,边缘近似透明。离开水面以后,它抖了抖身体,水珠没有落下,而是在绒毛表面结成一层薄霜。白色身体因此与积雪完全融在一起,只剩两只深色眼睛悬在岩石旁。
西西莉亚没有取出记录册。
小动物看着她,她也看着小动物。塞德里克站在旁边,仍然握着她的手。几秒以后,那东西用后腿蹬了一下石块,身体轻得近似被风托起。它越过浅沟,落到先前没有脚印的雪面上。透明尾巴在身后扫过,雪地立刻留下两组完全相同的痕迹:一组来自四足,另一组则是尾巴边缘冻结水汽后形成的浅印。
它不是两只,也没有飞。
两个假设都不完全正确。
白色小兽钻进冬青丛,很快消失。枝叶只晃动了一次,随后恢复安静。
“现在知道了。”塞德里克说。
“它的尾巴会在雪上留下重复痕迹。”
“嗯。”
“绒毛可以使水结霜。”
“嗯。”
“可能是一种尚未正式记录的冰水鼬亚种。”
“这听起来已经开始像研究。”
西西莉亚把仍然空着的手伸进口袋,指尖再次碰到记录册,却没有取出来。“约会还没有结束。”
“还没有。”
他们离开浅沟,回到主路。走出几步以后,西西莉亚回头看了一眼。小动物没有再次出现,那两串脚印却清楚留在雪面,一深一浅,像同一件事因为不同方式被世界记了两次。
“你会忘记吗?”塞德里克问。
“不会。”
“那就可以晚一点写。”
“嗯。”
他们继续向黑湖方向走。风从湖面吹来,比城堡门厅里那阵局部而可疑的风更真实。西西莉亚的围巾很快向一侧偏去,长发也被吹到塞德里克肩前。他抬手替她理顺,先把围巾边缘压回斗篷里,又把发丝从两人之间拨开。
这一次确实整理好了。
走过不到十步,塞德里克又停下来。“乱了。”
西西莉亚摸了摸围巾。“没有。”
“右边有一点。”
他低下头,手指经过她耳侧,替一段完全没有离开原位的毛线寻找正确位置。西西莉亚没有再指出。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用一个已经被识破的理由靠近。塞德里克整理到第三次时,她抬手抓住他的衣领,轻轻向下拉了一点。
两个人的额头先碰在一起。
风仍从湖面经过,吹动围巾尾端,也把塞德里克斗篷上的雪屑带走。他们离得很近,呼出的白气在中间混合。西西莉亚看见他眼中映着身后的雪地,也看见自己浅色头发的一角。塞德里克没有立即亲吻她,只等她保持这段距离,没有松开衣领。
“这样比较快。”西西莉亚说。
“整理围巾?”
“摸脸。”
“确实。”
他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