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14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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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的塞德里克都仍在原来的位置。她知道自己只离开了极短时间,却像从湖泊尚未拥有现在形状的年代一路走回这个冬夜。那些记忆没有成为她的过去。
她仍然清楚那六只曾经同时托起庞大身体的翅膀不属于自己,哪一场雨从未真正落到她身上,也清楚火边那名年轻巫师不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可当翼狮准备抬起头时,西西莉亚忽然觉得它十分熟悉。不是因为圣杯结构,也不是因为梅林;更像她已经看见它从年轻走到苍老,看见同一双眼睛越过尚未建成的霍格沃茨,又在一千年以后停在自己面前。
“我可以碰你吗?”她问。
翼狮没有立刻离开。“刚才是我碰你。”
“所以现在询问。”
“可以。”
它把头略微低下,又将鬃毛与肩胛相接的那片银灰色羽毛送到她手边。西西莉亚抬起手,摸了摸它。羽毛不像看起来那样柔软,外层被风、雨与漫长年月磨得坚韧,靠近皮肤的地方却仍然保留着稳定温度。她的指尖经过那道穿过右眼上方的旧伤,没有沿疤痕追问它来自哪一次战斗,只停在鬃毛与完整羽片交界的地方。
翼狮闭了一下眼睛。
它没有像被驯服的动物一样低伏,也没有把这次触碰解释成效忠。它只在西西莉亚收回手以前保持不动,允许一个刚刚看过自己漫长生命的人,以最普通的方式确认那段生命仍然温暖、真实地站在她面前。
就在她的指尖准备离开羽片时,六翼最内侧的羽毛同时发出一次极轻的震动。
一个名字没有经过空气,也没有成为能够被旁人听见的声音。它沿着西西莉亚指尖接触的那片旧羽进入她的意识,带着高处的风、岩石下漫长的睡眠,以及某种远比现存巫师语言更早的重量。
阿里耶尔。
塞德里克没有抬头。马人的耳朵也没有转动。那片空地上只有西西莉亚得到了这个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她没有把那几个音节说出口。
“是我允许你使用的名字。”翼狮的回答同样没有离开两者相触的魔法。
“只有我?”
“只有你。名字并不总是一项供所有人记录的事实。有时它是一种许可。”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看过我的道路,没有因此认为它属于你。”阿里耶尔说,“也因为你在触碰以前询问了我。”
西西莉亚在意识里重新辨认那个名字。它后来曾被一种南方古语拆解成“神”与“狮子”,被刻进祭坛侧面,也被写成守卫神圣之地的称号;可那个名字本身比相应的语言更早,并不表示它属于某一位神。
“原来的意思是什么?”她问。
“守望空王座的狮子。”
西西莉亚看向它收拢在身体两侧的六翼。“六翼也有含义?”
“最初有。”
阿里耶尔告诉她,最上方的一对羽翼可以覆住眼睛,提醒拥有漫长生命的见证者,它仍然不可能看见全部;中间一对可以盖住前足与走过的痕迹,提醒它经过一片土地并不等于拥有那片土地;最下方的一对才真正托起身体,使它能够离开任何已经不再愿意容纳它的地方,也提醒世上没有一条道路、一片领地或一张王座有权永远留下一个生命。
后来的人只记住了六翼。他们把相似的生物画在神殿穹顶与祭坛上方,认为翅膀越多,便越接近不能直视的神圣;至于遮住眼睛、覆盖足迹与随时离开的原意,则在一次次抄写中逐渐消失。
“六翼不是为了接近神?”西西莉亚问。
“不是。”阿里耶尔说,“是为了阻止一个足够强大的生命误以为自己就是神。”
她收回手。名字仍然留在意识里,却没有因此变成她可以交给其他人的东西。她知道自己能够说出它,也知道若由另一个人模仿相同音节,那只会是一个发音相近的词;只有从她口中抵达翼狮时,它才会成为它的名字。
随后,翼狮抬起头。
“不是他。”贝恩说。
“当然不是。”翼狮回答。
“但有他的魔法。”费伦泽说。
“也有许多不是他的。”
翼狮看向西西莉亚。“那件器物经过他的手,并不等于里面一切都由他创造。巫师总喜欢把一件古老东西能够做到的所有事,都归给最后一个留下清楚名字的人。”
“妖精说他不是制造者。”西西莉亚说。
“妖精至少还记得制造与持有不是同一个词。”
“你见过那只杯子?”
“见过。”
“也见过梅林?”
翼狮没有立刻回答。它绕过黑石,低头看向水中完整的银线。星星倒影落进那双极浅眼睛,像两片在白昼也没有熄灭的天空。
“他曾经也这么说过。”它最后说。
西西莉亚问:“谁?”
“梅林。”
空地里的马人没有出声。
这不是古灵阁从金属记录中找到的名字,也不是人鱼通过旧水道保留下来的约定。眼前的翼狮并非依据痕迹推断,它在说一段自己亲耳听见的话。
“他说了什么?”西西莉亚问。
“命令不能使不同生命共同生活。”
“完全相同?”
“用词更长。”翼狮说,“他年轻时很少用一句话说完能够用五句说的事。”
塞德里克低下头,似乎在避免一名活过千年的见证者发现自己正在笑。马人没有任何相同顾虑。一名年长马人直接指出,巫师留下的梅林记载通常认为他说话简明、充满智慧。翼狮看向他。
“记载是后来的人写的。”
“他的画像呢?”罗南问。
“画像会学习自己被期待的样子。”
“巧克力蛙卡片上的他看起来很简洁。”塞德里克说。
翼狮显然不知道巧克力蛙卡片是什么。塞德里克简短解释,那是一种装在甜食里的巫师肖像,许多孩子通过交换卡片认识历史人物。翼狮听完,先问甜食为什么需要附带历史,再问历史为什么能够被交换,最后决定这两项问题都不适合在它刚醒来的第一个晚上继续。
“他们还总说‘梅林的胡子’。”塞德里克补充。
“为什么?”
“表示惊讶。”
翼狮沉默了很久。“他的胡子并不值得如此频繁地惊讶。”
贝恩把头转向一旁。这一次,西西莉亚确定有几名马人在笑。
翼狮伏在黑石另一侧。即使如此,它的身体仍占去大半片空地,马人不得不重新调整站立的位置,才能让所有人看见彼此。这个动作没有使它变得更像被驯服的动物;它前爪交叠,六翼沿肩背与胁侧按照不同长度严密收拢,开始讲述那条无主之路第一次出现的年代。
那时霍格沃茨尚未建立。如今属于苏格兰高地的许多边界也没有名字。人鱼沿河流与海水进入内陆,马人追随星象在更广阔森林中迁徙,妖精锻造厅分散在山脉地下,巨人群落占据北方岩地。巫师不是唯一拥有魔法的种族,也没有建立能够宣称自己代表整个魔法世界的政府。
不同生命并未因此自然和平相处。
矿脉穿过树根,河流经过锻造厅,巨人的道路压坏马人用于观察星象的高地,龙群迁徙时使水温上升。每一方都认为自己只是在延续已经存在的生活,却会在同一块土地上碰到另一个同样已经生活很久的种族。最初的争端没有统一法律可以解决,于是很容易由一棵被砍倒的树、一条改变方向的水道或一件没有归还的武器持续几代。
“梅林做了什么?”西西莉亚问。
“最初什么都想做。”翼狮说。
他年轻、强大,也像许多刚刚发现自己能够解决问题的巫师一样,对问题为什么没有在自己抵达以前被解决感到困惑。他替人鱼恢复水道,帮助妖精阻止矿井坍塌,为马人重新清出观察星空的山坡,也曾在一名巨人准备以岩石结束争论时把那块岩石变成一群十分吵闹的鸟。
“什么鸟?”塞德里克问。
“已经灭绝。”
“因为那一次变形?”
“不是。因为它们确实太吵。”
翼狮没有说明这种评价来自生态记录,还是来自一名曾经与那群鸟共同生活过的邻居。
梅林解决过许多眼前问题,却很快发现每一次解决都会留下新的所有权。受到帮助的一方认为他已经承认自己的立场正确,另一方则认为他只是暂时偏袒。只要他离开,旧争端便会重新出现;只要他留下,所有人便开始等待他作出下一项判断。
那只古老杯子在这一时期来到他手中。
翼狮不知道最初制造者是谁。妖精参与过修复,人鱼为其中一段结构留下水的记忆,马人曾经用星光确认方向,巨人把器物放进一种普通火焰无法熔化的岩层中。梅林没有创造这些魔法,只找到让它们在杯子里彼此相邻、又不互相吞噬的方式。
“他用它命令其他种族?”贝恩问。
“没有。”
“为什么我们留下的故事里,把它称为能够统一旧路的器物?”
“因为后来的人把统一理解成服从。”翼狮说,“那时的意思只是,不同道路可以在一处相遇。”
最严重的一次冲突发生在一个没有被巫师历法保留的冬季。地下锻造引发岩层变化,封住人鱼通往内陆的水道;巨人为了寻找新的饮水地进入森林,马人把它们视为入侵;巫师村落则趁所有族群互相争斗,开始在争议土地上建立长期防护。几个月内,没有谁仍然相信自己只需要保护原有边界。
梅林把各方带到同一处。
“就在这里?”费伦泽问。
“不是。这里当时是一片湿地。”
“星象显示无主之路从这里开始。”罗南说。
“星象显示的是现在能够看见道路的地方。”翼狮回答,“过去不是为了方便后来记录,才在正确地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