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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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晚宴开始时,霍格沃茨的天花板上还悬着一片没有完全暗下去的秋夜。
云层在高处缓慢移动,露出几颗冷而遥远的星,成百上千只南瓜灯漂浮在礼堂上空,内部的烛火将雕刻得各不相同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些南瓜咧着过分热情的笑,有些则显然出自不擅长使用小刀的学生之手,五官的位置彼此保留着相当大的自由;一只被削掉了半边牙齿的南瓜悬在赫奇帕奇长桌上方,看起来不像在庆祝节日,更像刚刚结束一场不便对外说明的斗殴。墙边挤满了被施过魔法的蝙蝠,它们黑色的翅膀偶尔从烛光前掠过,在盘子和杯盏之间投下迅速移动的影子。幽灵们穿着比平日更古老的礼服,从石墙中进进出出;皮皮鬼将三只糖浆馅饼扣在自己头上,宣称那是德姆斯特朗最新的校帽,直到血人巴罗从远处看了他一眼,他才带着那顶很有地方特色的帽子消失在天花板里。
这原本应当是一个只需要等待的夜晚。
从早晨开始,整个城堡便没有认真谈论过别的事情。布斯巴顿的学生仍穿着他们浅蓝色的校服,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边,显得像一小片被误留在苏格兰深秋里的晴空;德姆斯特朗的人占据了斯莱特林长桌靠近教师席的一段,深红色的长袍与墙上的银绿色旗帜并不相称,却因此更加引人注目。霍格沃茨的学生已经用了整整一天观察两所学校的来客,并且在缺乏可靠资料的情况下迅速得出了大量结论。有人认为布斯巴顿只招收容貌出众的学生,有人坚信德姆斯特朗的入学考试包括在结冰的湖里与一头熊搏斗,还有一个二年级学生声称自己亲眼看见威克多尔?克鲁姆早餐时把整只银盘咬掉了一角。银盘仍然完好地摆在长桌上,这并没有妨碍那个故事在午餐以前发展出三种结局,其中一种甚至包括庞弗雷夫人不得不替银盘进行紧急治疗。
到了晚宴,所有猜测都暂时退到了更远的地方。礼堂正中央,那只从门厅搬进来的巨大木杯安静地立在高脚凳上,杯口仍燃烧着蓝白色的火焰。邓布利多画下的年龄线已经消失,地板上只留下一个颜色极浅的圆,像一圈尚未蒸发干净的水痕。投进杯中的羊皮纸在火焰深处时隐时现,偶尔有一片边缘被蓝光照亮,很快又沉下去。它看起来并不神圣,也没有任何威严的装饰,只是一只被时间熏得发黑的粗糙木杯,然而整个晚宴期间,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
罗恩已经第三次把一块南瓜派送到嘴边,又在半途停住。
“你不吃的话,可以把它放回盘子里。”赫敏终于说,“一直举着并不会让选拔更早开始。”
“我在吃。”
“你已经拿着它快一分钟了。”
“我吃东西比较慎重。”
赫敏看了看他叉子上那块正在缓慢向桌布倾斜的南瓜派,又看向坐在布斯巴顿学生之间的芙蓉?德拉库尔,决定不再讨论罗恩今晚究竟在慎重对待什么。哈利坐在他们对面,表现得比罗恩正常得多。他没有举着食物发呆,也没有在芙蓉每一次抬手时突然忘记方才说到哪里,只是从晚宴开始以后总共说了六句话,其中三句是“把盐递给我”,而盐罐始终就在他右手边。
西西莉亚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了这一切,却没有提醒他。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先看见罗恩手里的南瓜派,又看见哈利右手边没有移动过的盐,脸上出现了一种很轻微的理解,随即变成了更加明显的鄙夷。
“至少波特知道闭嘴。”他说。
“他只是说不出来。”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沉默片刻,像是在衡量这两种状态之间是否存在值得尊重的差别,最后勉强承认:“那也比韦斯莱强。”
潘西坐在西西莉亚另一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芙蓉。她的目光停留得很短,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德拉科试图表现出来的漠不关心,只带着一种女孩子在看见另一种罕见美丽时本能的审慎。芙蓉正侧过脸听马克西姆夫人说话,银亮的长发从肩后垂下去,在南瓜灯温暖的光里仍有一种近乎清冷的色泽。她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容易留住人的视线,魔法并不明显,也没有像咒语一样指向任何人,只是从她的血液里安静地散发出来,使目光在经过那里时自然地慢下来。
西西莉亚能够看见那种不同,却还没有这种古老生物留在人类血脉中的微光找到准确的名称。她看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头,把杯中最后一点南瓜汁喝完。德拉科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像礼堂里许多人的那样停留太久,似乎对此感到满意,虽然这份满意没有任何合理来源,也并不适合被拿出来询问。
长桌上的盘子终于空了。
最后一只金盘消失时,礼堂里的声音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中间轻轻压了一下。并不是所有人都立刻安静,可那些仍在继续的交谈突然显得过于清楚,于是也迅速低下去。邓布利多从教师席中央站起身,蜡烛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与胡须上。他没有立即说话,只等最后一点杯盏碰撞的声音停下,随后才将双手轻轻按在桌沿。
“时间到了。”他说。
这句话很普通,礼堂却在它落下以后彻底静了下来。
邓布利多离开教师席,沿着台阶走到火焰杯旁边。麦格教授坐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比平日更加清晰的线;弗立维教授几乎站在椅子上,才能越过前方的人看见杯口;斯普劳特教授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目光已经提前落向赫奇帕奇长桌。斯内普没有表现出任何期待,仿佛即将发生的只是一次成分已知、结果乏味的药剂反应,然而他的手指停在酒杯边缘,很久没有移动。马克西姆夫人微微扬着头,卡卡洛夫则在威克多尔?克鲁姆与火焰杯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卢多?巴格曼满面红光,坐姿像一个已经预先听见观众欢呼的魁地奇解说员;老巴蒂?克劳奇仍旧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长袍,领口严整,神情疲惫而冷硬,仿佛这种足以让三所学校兴奋数月的大事,在他那里也不过是一份格式较为古老的政府文件。
邓布利多抬起魔杖。
礼堂里所有蜡烛同时熄灭,只剩南瓜内部昏黄的火与木杯中摇曳的蓝白色光焰。黑暗并不完整,天花板上的星光落下来,照见数百张仰起的脸。火焰杯忽然明亮了一些,蓝色的火苗向上升高,像被一阵从杯底吹来的风托起。它先是发出极轻的噼啪声,随后骤然变成红色。
一张烧焦边缘的羊皮纸从火中飞了出来。
邓布利多伸手接住。红光在他镜片上一闪而过,杯中的火焰随即恢复了蓝白。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字,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堂。
“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
布斯巴顿的学生同时站了起来。掌声从他们那一侧迅速响起,轻而整齐,很快被整个礼堂更热烈的声音接住。芙蓉起身时没有显出意外,只向马克西姆夫人微微点头,随后从长桌间的过道走向教师席。她经过格兰芬多附近时,罗恩终于把那块已经失去形状的南瓜派掉在了桌上;哈利似乎想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却晚了半拍,最后只好更加用力地拍了两下,以证明自己此前一直十分清醒。
芙蓉站在教师席侧面的门进入后方房间,掌声慢慢停下。火焰杯再次变红,第二张羊皮纸飞出杯口。邓布利多接住它。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威克多尔?克鲁姆。”
这一次的声音几乎掀动了礼堂上方的蝙蝠。德姆斯特朗的学生用拳头敲击桌面,霍格沃茨许多人也立刻加入欢呼,几名格兰芬多学生甚至站到长凳上,直到麦格教授的目光越过半个礼堂准确落在他们身上。克鲁姆从长桌边站起来,肩背微微弓着,神情仍像早晨在湖边散步时一样阴沉。他没有因为欢呼而改变脚步,也没有看那些伸长脖子的人,只在经过卡卡洛夫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卡卡洛夫露出满意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克鲁姆也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现在只剩下霍格沃茨。
这一点不必说出来。它存在于每一个突然屏住的呼吸里,存在于四张长桌上无数双望向火焰杯的眼睛里,也存在于那些已满十七岁、曾经将名字投进杯中的学生过分挺直的脊背上。安吉丽娜?约翰逊的手紧紧握着面前的杯子,沃林顿将下巴抬得很高,仿佛名字能因此更容易被看见;赫奇帕奇长桌中间,塞德里克安静地坐着,手掌平放在桌面,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西西莉亚看向他。
她在暑假的旅程里见过他沿山路走在所有人前面,也见过他在威尼斯的水光中低头查看地图,见过他把一件并不适合登山的外套递给德拉科,又在对方拒绝承认需要帮助时自然地说,那只是因为自己觉得热。塞德里克没有哈利那种容易使意外主动靠近的命运,也没有德拉科将每一件小事都变成态度的本领。他只是稳定地存在于人群里,愿意照顾落在后面的人,却很少要求别人因此记住他。火焰杯选择的究竟是什么,至今没有任何一份研究能给出完全可靠的答案;然而如果它确实能够从名字背后看见一个人,西西莉亚希望它会看见塞德里克。
火焰第三次转红。
羊皮纸飞出来的瞬间,斯普劳特教授已经微微向前倾身。邓布利多接住它,展开,目光落在纸面上。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有了重量。
他们并不是一群习惯把声音放到最大的人,因此当那阵声音真正升起来时,反而显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加盛大。盘子和杯子被拍得跳动起来,许多人同时站起身,长凳向后摩擦石地,发出凌乱而响亮的声响。斯普劳特教授第一个鼓起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有人抓住塞德里克的肩膀,有人从后面用力抱住他,还有一个低年级男孩似乎试图把自己的围巾套到他头上,最后只成功遮住了他半张脸。
塞德里克笑起来,将那条围巾从眼睛上方拉下去。他的惊讶并没有完全消失,像一层很薄的光留在脸上。他向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又越过一排伸出的手,终于走进长桌之间的过道。
霍格沃茨的掌声从赫奇帕奇向另外三张长桌蔓延。格兰芬多有人高声喊他的名字,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就连斯莱特林也有许多人鼓掌;德拉科的动作并不热烈,却足够清楚。潘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暑假以后对塞德里克已经远比从前宽容。
塞德里克向教师席走去。他经过斯莱特林长桌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西西莉亚正坐在过道旁边。周围的掌声仍然很响,南瓜灯的光落在她近乎银白的淡金色长发上,像一层安静的雾。她抬头看着塞德里克,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向他道贺,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说:“它选中了你。”
塞德里克看着她,笑意变得更清楚了一些。
“你说过希望它会。”
“是的。”
那是一段很短的交谈,短到附近许多人甚至没有听清。塞德里克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礼堂中的掌声仍未完全停下,赫奇帕奇长桌还在为自己的勇士欢呼,邓布利多站在火焰杯旁,手里拿着第三张羊皮纸。芙蓉与克鲁姆已经在另一个房间等待,塞德里克也正在走向那个房间,三个名字分别属于三所学校,一切与数百年前写下的规则完全一致。
那一刻足够明亮。
它使所有人都相信,选拔已经结束了。
邓布利多将塞德里克的名字与前两张羊皮纸放在一起,正要转身。有人已经重新坐下,窃窃私语从长桌一端轻快地升起,像雨后开始流动的小溪。赫奇帕奇仍有人唱起了一首临时编出的歌,第一句只有塞德里克的名字,第二句似乎也没有来得及想出更多内容。卢多?巴格曼笑着与老巴蒂说话,马克西姆夫人向卡卡洛夫略一点头,像是彼此承认这场选拔至少在表面上足够公平。
火焰杯在邓布利多身后发出了一声轻响。
声音并不大,甚至像木头在火焰中自然裂开。可邓布利多停住了。
西西莉亚抬起头。
尚未进入后面房间的塞德里克也回过头来。
杯中的蓝白色火焰没有熄灭。它先向内收缩,所有光仿佛在一瞬间被吸回了黑暗的杯底,随后猛地升高,变成一种比方才更深、更不自然的红。那颜色不像普通火焰,更接近凝固以前的血,照得高脚凳周围的石地也泛出暗红。刚刚恢复的交谈一层一层停下来。离火焰杯最近的邓布利多没有动,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极其专注。
第四张羊皮纸从火中飞了出来。
它在半空转了一圈,烧焦的边缘带着一点红色火星。邓布利多伸手接住。礼堂里仍有一两个人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赫奇帕奇那首没能写出第二句的歌孤零零地响了一声,随即被同伴拉住。
邓布利多低头看向纸面。
他的神情没有发生明显变化。正因如此,熟悉他的人反而能够看见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那一点原本留在眼睛里的笑意消失得非常干净,像远处的一扇窗忽然熄了灯。
他抬起头,越过火焰杯,看向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波特。”
没有学院,也没有学校。
只有一个名字。
礼堂没有立刻安静,因为它原本已经足够安静。只是那种安静的性质改变了。方才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解释,此刻却连等待本身也像是被抽走。数百个人看着邓布利多,随后又沿着他的目光转向格兰芬多长桌。那些目光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却使哈利觉得整个礼堂都向他倾斜过来。
他没有站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困惑。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却无法把它与火焰杯联系在一起,仿佛邓布利多忽然在一场选拔中念出了“猫头鹰棚屋”或者“星期四下午”。罗恩就在他旁边,嘴微微张开;赫敏已经转过身,脸色一下变得苍白。长桌另一端有人发出一声不确定的笑,很快发现没有任何人回应。
邓布利多又念了一次。
“哈利?波特。”
哈利终于站起来。长凳在他膝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没有向教师席走,而是先看向赫敏,像是希望她能告诉他这是否只是某种规则复杂到荒谬的误会。赫敏摇头,动作很轻,却毫不犹豫。
“我没有。”哈利说。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显得比想象中清楚。
邓布利多仍站在火焰杯旁。“哈利,到这里来。”
“可我没有把名字投进去。”
这一次,礼堂里终于出现了声音。它最初只是某处压低的呼吸,很快变成彼此重叠的耳语,从四张长桌上同时升起。年龄线,增龄剂,隐形衣,名声,作弊,第四个勇士??零碎的词语像突然受惊的昆虫,在看不见的地方迅速爬过。布斯巴顿的学生转头望向马克西姆夫人,德姆斯特朗的人则聚拢得更近。卡卡洛夫脸上原本的笑意已经消失,嘴角向下压出一道严厉的纹路。
哈利离开长桌,走到礼堂中央。他的脚步起初有些僵硬,走出几步以后却稳定下来。他没有顺从地穿过那扇门,让所有质疑留在身后发酵;他停在火焰杯与四张长桌之间,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抬头看着邓布利多。
“我没有报名。”他说,“也没有请别人替我报名。我甚至没有试过越过年龄线。”
马克西姆夫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她高大的身影挡住身后一大片烛光,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那么这张纸为什么会在杯中,邓布利多?”
“这也正是我们需要查明的事。”邓布利多说。
卡卡洛夫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需要查明?霍格沃茨已经有了一位勇士,现在又得到第二位,而第二位恰好是英国最有名的学生。非常令人惊讶的巧合。”
“哈利只有十四岁。”麦格教授说。她也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几乎能够削开石头,“把一个十四岁的学生送进三强争霸赛,并不能给霍格沃茨带来任何值得庆贺的优势。”
“那么也许他不应该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杯中。”卡卡洛夫说。
“我没有。”哈利再次说。
他的脸色也很白,眼睛却直直看着卡卡洛夫。那些怀疑的目光没有使他退缩,反而让他身体里某种熟悉的倔强一点点醒过来。那是他在德思礼家学会的东西:当大人已经决定不相信你,解释通常不会让事情变好,但仍有一些话必须说,因为沉默会被他们当作承认。
“当然,”卡卡洛夫说,“每一个被抓住作弊的孩子都会这样说。”
“每一个没有作弊却被人指责的孩子也会这样说。”哈利回答。
格兰芬多长桌上有人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德拉科隔着礼堂看了哈利一眼,似乎在这样一个时刻仍然短暂地欣赏了这句回答;但他的神情没有因此放松。他知道哈利没有报名。西西莉亚知道。塞德里克也知道。这个事实并不能解释羊皮纸为何出现,却足以使卡卡洛夫的指控显得格外刺耳。
卢多?巴格曼从教师席后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顶过于鲜艳的帽子。他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或者说,他已经意识到,却认为任何意外只要能使比赛更热闹,便都有可能转化为值得赞助的精彩场面。
“四位勇士,”他大声说,像在试着品味这几个字,“这确实前所未有。当然,传统上是三位,不过四位也许会让比赛更加??”
“巴格曼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使他停了下来。
老巴蒂?克劳奇缓慢地站起身。他的动作似乎比世界杯时更加迟钝,眼睛下方有很深的阴影。他从邓布利多手中接过第四张羊皮纸,先查看正面,又翻到背面,仿佛纸张本身可能在不被注意的地方附上一条行政说明。
“火焰杯具有选择勇士并建立约束的能力。”他说,“凡姓名经本人或代理投入、并被杯选中者,均构成具有约束力的魔法契约。现行规则中没有关于第四位勇士的条款,也没有规定在选拔结果出现异常时可以撤销契约。”
“所以呢?”哈利问。
老巴蒂看着他。那目光掠过哈利的脸时,出现了一瞬极难察觉的停顿,像某种不属于此刻的记忆在很深的地方动了一下。
“所以,”他说,“如果契约已经成立,你必须参赛。”
礼堂里的耳语骤然加重。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那只重新变回蓝白色的火焰杯。它安静地燃烧着,仿佛第四个名字与前三个没有任何分别,仿佛规则只负责完成自己的部分,从不在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是否曾经同意。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睛。
“如果有人想让我参加,”他说,“那不等于我报名了。”
“魔法契约并不总是区分意愿与结果。”老巴蒂说。
“那是契约的问题。”
这句话落下以后,教师席附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西西莉亚仍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她从第四张羊皮纸飞出火焰的那一刻起便没有说话,只看着礼堂中央的人,看着邓布利多手中的纸,看着老巴蒂?克劳奇苍白而疲惫的面孔,也看着教师席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椅子。
穆迪坐在那里。
他从争论开始以后便没有像其他教授那样站起来。那只正常的眼睛盯着哈利,魔法眼则在眼眶中转动,先扫过马克西姆夫人,又掠过卡卡洛夫,最后转向火焰杯。他的手握在拐杖上,带着伤疤的脸没有显出惊讶,只有一种过于沉着的警觉。
西西莉亚注意他已经很久了。
怀疑不是从某一个足够清楚的证据开始。真正值得警惕的事情通常不会在第一次出现时带着名称。它只是一些很小的不协调:一个以警惕闻名的人会在饮用自己的酒壶以前用魔法眼扫过房间,却从不检查壶中的液体;一个曾与邓布利多相识多年的傲罗,在谈到旧事时总是给出正确但很短的答案,像提前背过档案,却不知道哪一件微不足道的细节会使朋友笑起来;他熟悉黑魔法,熟悉食死徒,熟悉阿兹卡班与傲罗办公室的规章,却在西西莉亚第一次从走廊尽头叫住他时,用了极短的一瞬才让那只正常的眼睛认出她。真正的辨认很少需要思考。
后来还有他的酒壶。还有每隔一段固定时间便出现的轻微魔力波动。还有他在不可饶恕咒课堂上看向哈利与纳威的方式,像一个人并不是在观察学生承受了什么,而是在核对某种效果。西西莉亚没有因此断定他是谁。她只知道那张脸与那个人之间存在一道很细的缝隙,细到普通的咒语无法伸进去,却始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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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闭合。
回到霍格沃茨后,他们再次翻阅了那些几乎被所有研究者放弃的记录。
本相不是身体里面的另一副身体。
诅咒可以覆盖一部分,却不是人的全部。
长期契约会改变魔法痕迹,却未必改变本相。
本相在他人的辨认中形成。
西西莉亚没有因为这四句话查明穆迪的身份,却因此把一小瓶显影引液交给了哈利。德拉科也带着一瓶。她自己当然可以保管药剂,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有人了解她的研究,首先会设法让她无法取出东西。把必要的部分放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是一种并不优美却可靠的安排。
现在,穆迪的魔法眼忽然转了过来。
那只蓝色的眼睛穿过人群,准确地停在西西莉亚脸上。
他们隔着半座礼堂对视了一瞬。
西西莉亚站起身。
长凳在她身后没有发出声音。潘西下意识替她让开位置,德拉科却在她迈出第一步时抓住了她的衣袖。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也没有试图阻止,只是看着她。
“你确定?”他低声问。
“不确定。”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但可以确认。”她补充。
他松开手。
西西莉亚从斯莱特林长桌旁走出来。她的脚步并不快,礼堂里的争论仍在继续,起初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直到她穿过两张长桌之间的过道,走向独自站在中央的哈利,那些原本落在哈利身上的目光才逐渐移到她身上。她过去三年确实长高了,长发也仍然垂到很低的地方,走动时像一片颜色极淡的水从黑色校袍背后流过;可她依旧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肩膀很窄,站到哈利身边时甚至比他稍矮一些。
哈利却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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