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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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飞贼在玻璃盒中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撞上透明盒盖,发出一声很小的金属轻响。那声音像一个并不理解人类理论的东西,仍然勉强为这个结论表示了注意。
  

  

  
哈利抬头看向旧定义。他拿起板擦,把“自出生起保持不变”那一行擦掉。粉笔灰落下来,在黑板下方积成一层很薄的白色尘埃。德拉科没有阻止,也没有要求先把旧定义誊写保存,因为它已经在过去半年的每一份报告第一页出现过,不会因为黑板被擦干净便真正消失。
  

  

  
“那新的定义怎么写?”哈利问。
  

  

  
德拉科拿着粉笔,显然不愿意直接照抄一句缺少操作条件的文学表达。“个体在经历外界影响后,主动或持续维持的稳定魔法结构。”
  

  

  
哈利皱起眉。“听起来像某种很难移动的书架。”
  

  

  
“至少比‘最后仍然存在的东西’适合写进研究报告。”
  

  

  
“可如果它最后仍然存在,不就说明它稳定吗?”
  

  

  
“死亡以后骨骼也最后仍然存在。你准备让药剂显现骨头?”
  

  

  
“我觉得正常人能听懂西西莉亚的意思。”
  

  

  
“正式定义不能依靠正常人善意理解。”
  

  

  
“正式定义也不能让人读完以后忘记开头。”
  

  

  
“你们可以各写一个。”西西莉亚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一个放在报告里。”她补充,“一个放在药剂瓶上。”
  

  

  
德拉科认为没有人会把理论定义写在药剂瓶上,哈利则认为即使要写,也不该把德拉科那句话放上去,否则饮用者可能在读完之前便错过最佳服药时间。他们的争论持续到门口传来一声很轻、也很明确的开门声。
  

  

  
斯内普站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听了多久。他身后的走廊仍然昏暗,黑色长袍与没有光的门框几乎连在一起,只有脸色比周围石墙稍微苍白。他的目光先经过被分成三列的黑板,又落在桌上的重复显影记录与沉淀样本上。
  

  

  
“如果你们已经结束了关于药瓶标签应当承担多少哲学责任的讨论,”他说,“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原定在今晚完成的第三十一次净化测试尚未开始。”
  

  

  
哈利下意识看了一眼钟。已经超过原定时间二十分钟。
  

  

  
“我们认为不应该进行。”德拉科说。
  

  

  
斯内普缓慢地走进教室。“令人惊讶。过去几个月里,即使我明确认为你们不应当进行某些实验,也很少成功获得这样的配合。是什么终于实现了教育做不到的事?”
  

  

  
德拉科把重新分类后的理论说了一遍。
  

  

  
他没有使用“最后仍然存在的东西”作为开头,而是从三组变量的错误混同讲起,指出此前的实验把后天形成、外界强加与血缘继承都视为需要排除的非固有影响,因而错误地假设存在一个不受经历改变的出生基准。哈利在他说到志愿者数据时补充了两次显影之间的变化,又说明如果把记忆、关系和后来作出的选择全部排除,显现出的便不再是饮用者本人。西西莉亚最后把那只玻璃瓶递给斯内普,让他看瓶底重新连接的沉淀。
  

  

  
斯内普没有打断。
  

  

  
他听完以后拿起玻璃瓶,对着壁灯缓慢转动。沉淀随药液晃动散开,离开光线以后又重新向瓶底聚集。他看了一会儿,将瓶子放回桌上。
  

  

  
“你们的结论是,”他说,“过去六个月里,你们一直把药剂试图保留的结构称作污染。”
  

  

  
“是非目标纹路重复析出。”德拉科纠正。
  

  

  
“这一区别显然挽救了你们的尊严。”
  

  

  
德拉科安静下来。
  

  

  
“而你们反复过滤它,是因为认为最纯粹的药液应当不含任何后天形成的魔力痕迹。”
  

  

  
“是。”西西莉亚说。
  

  

  
斯内普看了看墙边那只专门盛放废弃药剂的大玻璃桶。桶已经空了,因为废液每周都会经过中和后处理掉,但金属内壁仍残留着一些无法彻底洗净的珠灰色痕迹。
  

  

  
“那么你们过去半年里每天都在倒掉的沉淀,”他说,“可能才是药剂里唯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部分。”
  

  

  
哈利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想笑又觉得此时笑出来可能导致实验资格被立即取消。德拉科望着那只废液桶,脸上的表情则近似一个人刚刚得知自己亲手丢弃了四十七份正确答案,而且每一次丢弃以前都认真贴好了标签。
  

  

  
“不是每天。”他最后说,“总共四十七次。”
  

  

  
“感谢你的精确。这样我们至少知道愚蠢发生的具体次数。”
  

  

  
“教授以前也认为需要过滤。”
  

  

  
“是的。”斯内普平静地说,“这使结果错误,不会使它变得比较正确。”
  

  

  
旧魔药教室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承认错误对于斯内普而言从来不会带来温和的气氛。他既不安慰学生,也不安慰自己,只把错误当作一项已经确认的事实,放到桌面上继续处理。德拉科原本准备维护过去半年工作的那句话因此失去方向,只能与哈利一起看着那瓶曾被他们归为失败的样本。
  

  

  
“现在怎么做?”哈利问。
  

  

  
“这是你们的理论。”斯内普说,“你们告诉我。”
  

  

  
“停止最后一次过滤。”西西莉亚回答。
  

  

  
“然后得到一瓶混有全部后天影响、伪装与情感残留的药液。恭喜,你们重新制造出了第十一版。”
  

  

  
“不是全部保留。”德拉科迅速说,“需要区分会自行恢复的结构与只在外力存在时维持的附着。”
  

  

  
斯内普看向他。“如何区分?”
  

  

  
德拉科停顿了。
  

  

  
理论中的区别十分清楚。诅咒是强加的,本相是保留的;外来魔力依靠来源持续存在,属于个人的结构则会在变化以后重新形成。然而坩埚不理解“强加”“保留”或“选择”。魔药不会因为研究者终于说出一句令人满意的话,便自行获得判断人类意志的能力。任何概念只要无法转化成温度、顺序、剂量或可观测的魔力反应,就仍然只是写在黑板上的解释。
  

  

  
“先分解。”哈利忽然说。
  

  

  
德拉科转向他。“什么?”
  

  

  
“这些沉淀过滤以后会重新出现,是因为药液里的魔力又把它们组成了原来的样子。如果不把它们过滤出去,而是先让所有纹路散开呢?”
  

  

  
斯内普没有评价。“继续。”
  

  

  
“外来附着需要别的魔力维持。卢平的诅咒在满月下变强,伏地魔留下的东西也依靠原本的灵魂碎片存在。如果暂时切断这些结构之间的连接,真正不属于饮用者的部分应该不能自己恢复。”
  

  

  
“诅咒同样可能利用饮用者的魔力重新形成。”德拉科说,“狼人诅咒已经进入血液,不需要施咒者继续提供力量。”
  

  

  
“但它恢复的是诅咒的结构,不是饮用者的魔力结构。”
  

  

  
“药剂怎么判断区别?”
  

  

  
哈利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西西莉亚看着瓶底沉淀。“让它们恢复不止一次。”
  

  

  
斯内普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第一次分解以后,诅咒也可能重新连接。”她说,“但每次重新形成都需要从饮用者的魔力中取得位置。属于外来结构的东西会保持原来的形状,属于饮用者的部分则会在每一次分解后重新调整。”
  

  

  
“为什么调整?”
  

  

  
“因为人不是固定的。”她说,“我们寻找的不是不会变化的结构。是变化以后,仍然会被重新组成的结构。”
  

  

  
德拉科走到黑板前,迅速写下步骤。
  

  

  
完整保留第一次沉淀。
  

  

  
切断纹路之间的魔力连接。
  

  

  
静置,记录自行恢复的结构。
  

  

  
第二次分解。
  

  

  
再次静置,对比两次恢复结果。
  

  

  
第三次分解。
  

  

  
只有连续三次自行恢复、且每次都与饮用者主体魔力重新连接的纹路进入显影。
  

  

  
“这至少能够排除依靠一次性外力维持的附着。”他说,“固定诅咒可能连续恢复,但它与主体魔力之间的连接方式不会改变。”
  

  

  
“而属于本人的结构会改变连接方式?”哈利问。
  

  

  
“位置可能改变,关系不会。”德拉科说,“就像同一个意思可以使用不同句子表达。”
  

  

  
“你刚才还认为正式定义不能依靠理解。”
  

  

  
“我在向你解释,不是在写报告。”
  

  

  
斯内普拿起粉笔,在他们的步骤旁边写下一行:
  

  

  
重构稳定性不得等同于形态固定。
  

  

  
“如果只观察外形是否重复,”他说,“你们仍然会把诅咒误认为本相。需要记录每一次重构时,纹路如何与饮用者的主体魔力建立联系。外来结构只会占据,主动保留的结构会参与整体。”
  

  

  
哈利望着那句话。“药剂能看出一段魔力是不是主动的吗?”
  

  

  
“不能。魔药没有道德判断,也没有兴趣决定谁应当为什么经历负责。”斯内普说,“它只能显示,在外部连接全部被切断以后,哪些结构仍会被主体魔力重新接纳。至于为什么接纳,是选择、习惯、恐惧、爱,还是因为一个人已经不知道没有它该如何生活,那不是坩埚能够回答的问题。”
  

  

  
这句话使新的理论第一次显出边界。
  

  

  
本相药剂不会把人分成纯净与污染,也不会宣布某些留下的东西高尚、另一些可耻。有人可能主动保留勇气,也可能长久保留恐惧;可能把受到的伤害转化成保护别人的方式,也可能让伤害变成自己继续伤害他人的理由。只要某种结构被一遍遍重新接纳,它便可能进入显影。药剂能够区分诅咒与本人,却不能替本人判断应当成为谁。
  

  

  
“所以本相也不一定是好的。”哈利说。
  

  

  
“当然不一定。”德拉科回答,“真实从来不等于善良。”
  

  

  
“那药剂显现出的东西可能很难看。”
  

  

  
“外形也不负责提供道德评价。”
  

  

  
“我不是说长相。”
  

  

  
“我知道。”
  

  

  
西西莉亚望着黑板上的新步骤。“它不是判决。”
  

  

  
哈利想起自己曾经在满月实验后问过,如果显现出的东西与一个人希望的不一样怎么办。西西莉亚那时已经这样回答,而现在这句话有了更明确的含义。本相只说明一个人直到此刻仍然保留着什么,不说明那部分永远不会改变。只要人仍然活着,仍然继续经历、判断和选择,下一次显影便可能不同。
  

  

  
本相不是命运。
  

  

  
它甚至不是最终答案。
  

  

  
它只是某个时刻,一个人经过全部改变以后,仍然认作自己的形状。
  

  

  
他们当晚便开始尝试修改最后一道工序。
  

  

  
第一项困难是如何在不破坏药剂主体的情况下,短暂切断所有沉淀纹路。直接使用分离咒会使魔药中的月长石结构一同断裂,药液在三秒内变成一团散发焦味的灰色泡沫。哈利认为至少这一次没有烧穿坩埚,斯内普提醒他实验目标不应随着失败次数增加而降低到“容器幸存”。第二次,他们尝试在药液降温时逆向搅拌,使纹路自行松散,结果沉淀确实散开了,药液却开始按搅拌方向缓慢旋转,直到熄火两小时以后仍然没有停下。德拉科第二天早晨回到教室时,那只坩埚还在桌面上以一种坚定而毫无用途的方式旋转;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宣布它至少证明了坚持本身不等于值得保留的品质。
  

  

  
第三次,他们把分解步骤放到第二次过滤之后、最终降温之前。温度太高,纹路尚未稳定,分解以后无法重构。第四次温度太低,沉淀已经与药液主体完全连接,切断时把整瓶药剂分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显影出材料原本的魔力形态,下层则持续映出离它最近的人的耳朵。德拉科靠近时,药液表面浮现出一对颜色过于浅淡的耳廓,哈利看见以后笑了很久;轮到哈利靠近,液体上方出现一团边缘杂乱的黑色轮廓,德拉科指出即使只显现耳朵,波特的头发仍然拒绝遵守形状。西西莉亚走近时,药液短暂地变成金色,随后整只瓶子从桌面浮起半英寸。斯内普把它按回去,并将第四次试验评价为“对人体局部观察毫无意义的昂贵方法”。
  

  

  
第五次接近成功。
  

  

  
他们找到了最合适的温度:比第二次过滤结束低七度,比沉淀开始形成高两度。在这个短暂区间里,药剂主体已经稳定,后天纹路却尚未完全连接。德拉科负责控制火焰,哈利在铜制计时器响起时加入三滴原本用于稳定月长石的清液,西西莉亚则将搅拌棒垂直停在坩埚中央,不搅动药液,只让自身魔力沿玻璃缓慢向下,引导纹路脱离彼此。
  

  

  
珠灰色的药液在那一刻完全失去光泽。
  

  

  
所有沉淀同时散开,变成无数细小而互不相连的点。它们悬浮在液体中,像一片被打碎的星空。三个人没有说话,只看着第一道纹路重新出现。它从坩埚底部缓慢升起,先连接三个相距很远的光点,又在靠近药液表面时分成两条。第二道、第三道很快跟上。不到一分钟,原先的沉淀结构便恢复了大半。
  

  

  
“第一次重构完成。”德拉科说。
  

  

  
哈利记录时间。“五十六秒。”
  

  

  
他们再次分解。
  

  

  
第二次重构用了六十一秒,外形与第一次存在细微差异,但每一道纹路都重新连接到药剂中央同一处稳定的魔力节点。
  

  

  
第三次用了五十九秒。
  

  

  
三次结果并不完全相同,却拥有相同的内部关系。
  

  

  
斯内普站在他们身后,检查自动记录水晶。他没有宣布成功,只要求取样、封存,并将剩余药液静置十二小时。第二天清晨,样本没有重新析出多余沉淀,也没有失去魔法活性。它在不同的人靠近时呈现出极其轻微的颜色变化,除此以外保持稳定。
  

  

  
但第五次仍然不能用于饮用。
  

  

  
因为当他们把它加入先前保存的志愿者血液样本时,药剂只会重复显示那一小部分血液当前保留的魔力结构,无法与完整的人建立连接。换言之,药剂学会了重构,却尚未学会把重构后的纹路送回饮用者的整体魔力中。德拉科认为这只是最后一个操作问题;斯内普说许多坩埚爆炸前,熬制者也认为自己只剩最后一个操作问题。
  

  

  
接下来的两周里,他们又失败了九次。
  

  

  
第六次显影过早,药液在进入人体以前便试图根据最近接触者重构。哈利只是把量杯从桌子一端移到另一端,杯中便升起一团模糊的鹿角状蒸汽;它只存在了一瞬,无法确认究竟是什么,却使哈利整整一个下午都显得心不在焉。德拉科坚持那也可能是某种形状不规则的树枝,哈利问他见过哪一种树枝会转头看人,德拉科说在霍格沃茨,植物拥有攻击性、意见与移动能力都不足以成为物种判断依据。
  

  

  
第七次药剂无法判断重构何时结束,持续吸收周围魔力。旧魔药教室里的灯光依次熄灭,金色飞贼从玻璃盒中掉到桌面,连墙上一幅早已褪色的材料示意图都失去颜色。西西莉亚及时切断药液与外界的连接,坩埚里却已经积累了过多魔力,在接下来的半小时中不断发出不同人的说话声。它先用哈利的声音说“温度太高”,又用德拉科的声音说“我刚才已经提醒过”,最后用斯内普的声音极其清晰地说了一句“全部出去”。三个人真的向门口走了两步,才发现斯内普本人正站在坩埚旁,神情已经证明即使药剂模仿得十分准确,也远不及原本令人畏惧。
  

  

  
第八次没有出现危险,只是药液变得极其苦涩。斯内普认为味道不属于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德拉科说在确保药效以前当然如此,但如果正式完成的药剂仍然像一瓶溶解了旧鞋底的水,志愿者数量会受到影响。哈利指出他从未喝过溶解旧鞋底的水,不应作出缺乏样本的比较。德拉科回答有些判断不必亲自实践,这正是人与波特之间的区别。
  

  

  
第九次到第十二次都在重构与主体连接之间失败。药剂或者只保留最强烈的一条纹路,或者不加区分地接纳所有恢复结构。第十一版样本甚至重新显现出一名志愿者家族徽章的完整外形,证明他们几乎绕了一整圈,又回到几个月前的错误。哈利看着蒸汽中那枚过分华丽的盾徽,问是否可以把失败记录直接抄写过去,节省重新描述相同问题的时间;德拉科说研究报告不是占卜作业,不能因为结果相似便假装它们来自同一次观察。
  

  

  
第十三次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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