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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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也随之改变。斯内普的目光停留在她站得十分平稳的双腿与仍有血色的脸上,显然不认为她已经虚弱到需要立刻躺进医疗翼,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邓布利多露出了一个近似于“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那里面有很浅的无奈,也有一丝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的纵容。他绕过书桌,抬手替西西莉亚将被风吹乱的一缕长发拨到肩后,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房间里并没有魔法部长、学校董事和数名正在记录一切的官员。
“魔力暴动后的虚弱不应当被忽视。”他说,“庞弗雷夫人会替你检查。”
“可是,我们的询问还没有??”福吉开口。
“部长,”邓布利多温和地说,“西西莉亚已经解释了事情经过。如果魔法部仍有疑问,可以在庞弗雷夫人确认她的身体状况适合接受询问以后再继续。当然,我们也可以先谈谈摄魂怪为何违反魔法部划定的驻守范围。我想在场的校董们对此同样十分关心。”
那位拿着小记事册的年长女巫立刻点了点头。卢修斯也稍稍调整坐姿,将蛇头手杖竖在身前,银质蛇首在窗边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道冷光。西西莉亚经过他身旁时,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卢修斯没有开口,她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极轻地向他点了一下头。那并不是告别,也不是询问;他们在那个瞬间已经清楚地交换了彼此的意思。西西莉亚会离开这里,把有关摄魂怪的事情暂时交给成年人,而卢修斯将以校董的身份留下来,代表校董会追究魔法部将危险生物部署在学校周围、却又未能约束它们的责任。与这场即将开始的问责相比,福吉方才针对一名未成年巫师的长篇猜测,恐怕很快便会变成他今天最不值得担心的部分。
西西莉亚离开校长室时,身后的谈话刚刚进入最正式也最不愉快的阶段。门在她身后缓慢合拢,最后传出来的是卢修斯询问摄魂怪具体监管条例的声音,以及福吉试图说明“特殊时期需要特殊安排”的辩解。旋转楼梯带着她向下移动,那些声音很快被厚重的石墙隔开。她站在缓慢下降的台阶中央,忽然觉得邓布利多方才允许她离开并不只是为了让她去医疗翼,也是在有意把接下来那些成年人的争执关在门后。那是一种她逐渐熟悉起来的照顾方式:他不会假装世界上不存在麻烦,却会在麻烦暂时不需要她的时候,让它留在另一个房间。
医疗翼比球场安静许多。长窗外的天空仍然阴沉,白色床帘被穿过缝隙的风轻轻吹动,空气里弥漫着干净床单、苦味魔药和刚刚熄灭的壁炉木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哈利躺在靠近窗边的病床上,眼镜被放在床头柜上,庞弗雷夫人正用魔杖检查他的瞳孔;塞德里克坐在隔壁床沿,右手腕缠着一圈绷带,除此之外看不出受了什么伤;西里斯则站在两张床之间,脸色比病人更加苍白,正在第三次询问哈利是否仍然觉得冷。
“你刚才说已经不冷了,”西里斯说道,“但不冷和恢复正常不是一回事。你的手还是凉的。是不是头晕?胸口疼不疼?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摄魂怪靠近时你听见了什么?你是不是又看见??”
“布莱克先生,”庞弗雷夫人厉声说,“如果你继续替我进行检查,我可以把我的围裙也借给你。”
西里斯立即闭上嘴,退后半步。过了两秒,他又低声问:“围裙能检查出他有没有头晕吗?”
“不能,”哈利说,“但可能可以把你勒晕。”
庞弗雷夫人将哈利按回枕头上,命令他在检查结束前不许再开口。哈利似乎认为这个命令对西里斯比对自己更有必要,却没有得到申辩的机会。西西莉亚走近时,他刚刚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一遍,确认她没有明显受伤后才放松下来。
“你也需要检查。”庞弗雷夫人看见西西莉亚,立刻指向哈利另一侧的病床,“坐下,不要告诉我你感觉很好。所有刚经历过大规模魔力释放的学生都觉得自己很好,直到他们试图从床上站起来,然后发现双腿已经和他们解除了合作关系。”
西西莉亚依言坐下。庞弗雷夫人先检查她的脉搏,又让她握住一枚用来测量魔力稳定程度的银色圆片。圆片最初亮起很强的蓝光,随后颜色迅速暗淡,边缘出现了一圈细小而不规则的闪烁。庞弗雷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个结果证明西西莉亚并非完全在校长室里假装虚弱;她的魔力确实经历了大量消耗,只是由于原本的储量远高于普通学生,才没有立刻表现出明显症状。
“安静坐着。”庞弗雷夫人说,“不要施法,不要召唤任何东西,也不要因为杯子离你有三英尺远就试图让它自己飞过来。”
“好的。”
“波特先生也不许说话。”
哈利原本没有说话,听到这句额外的警告后仍然露出了受罚的神情。西西莉亚看了他一眼,在庞弗雷夫人转身去取魔药时问塞德里克:“你的手怎么了?”
“落地时被扫帚压了一下。”塞德里克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腕,语气相当轻松,“没断,只是庞弗雷夫人认为一个在她面前声称‘还能动’的人通常值得多缠两圈。”
“那是因为你们总把‘还能动’理解为‘可以继续比赛’。”庞弗雷夫人在药柜前说。
塞德里克朝西西莉亚笑了一下。他在球场上显得比平日更加敏捷而锐利,此刻坐在白色病床旁,头发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重新恢复了赫奇帕奇学生惯有的温和。他问西西莉亚是否真的没有受伤,得到否定回答后便没有继续追问方才的魔法。那种克制使谈话变得容易许多。许多人在见过无法理解的力量以后,会立刻询问它是什么、从哪里来、能否再次出现;塞德里克只是接受了它已经发生,并且首先确认使用那种力量的人是否平安。
“我听父亲说,你和邓布利多教授搬到戈德里克山谷了。”塞德里克说道。
西西莉亚抬起头。“你父亲认识我们吗?”
“他认识山谷里的大多数人,或者至少坚持认为自己认识。”塞德里克说,“我们家也住在那里,在北面的坡上,靠近那座总是慢五分钟的钟楼。父亲上次在杂货店遇见巴沙特夫人,听她提起邓布利多教授重新回旧宅长住,还带着一个金发女孩。他回来以后讲了很久,主要内容是他早就猜到那栋房子不会一直空着。”
“钟楼上个月只慢三分钟。”西西莉亚说。
“那是因为修钟的人把分针往前拨了两分钟,并没有修好。”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觉得这确实符合那座钟楼一贯的处理方式。她住到戈德里克山谷后,已经逐渐认识了那里的道路、店铺和居民。村子不大,却拥有许多只有长期居住才能发现的怪事:面包店门口的铜铃会在下雨前自行响起,却从不在客人进门时响;邮局那只灰色猫会把所有寄往魔法部的信压在身下睡觉,仿佛对政府机构怀有某种稳定而持久的意见;山坡上有一口废弃的井,每逢满月便传出唱歌声,但唱来唱去始终只有同一首歌的前两句,因为井里的幽灵忘记了后面部分。
塞德里克显然也知道这些。他告诉西西莉亚,那口井里的幽灵并不是忘了歌词,而是在一百多年前与写歌的人发生过争执,因此拒绝唱完对方的作品。西西莉亚则说邓布利多曾试图询问它第三句是什么,幽灵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开始反复唱第一句,作为对校长过度好奇的惩罚。塞德里克笑起来,又提起村子西面那条会在冬天改变方向的小路。那条路原本通往墓园,但每年第一次下雪以后便会把行人带到一家卖热苹果酒的小店门前,直到店主赚够过冬的钱才恢复正常。
“父亲说那是很古老的道路魔法。”塞德里克说,“我母亲认为是店主自己干的,因为她年轻时曾经在魔法交通司工作。”
“邓布利多教授说,如果一件事同时拥有浪漫和违法两种解释,人们通常会选择更适合自己年龄的那一种。”
“那你相信哪一种?”
“我打算等下雪以后检查路边的魔法痕迹。”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知道那条路在哪一段最容易开始转向。小时候父亲带我去过一次,他坚持自己没有迷路,只是忽然想买苹果酒。”
他们从那条路说到村口的石桥,又从石桥说到每年夏天在河边举行的旧物集市。塞德里克知道哪位老人出售的望远镜会让月亮看起来更近,却不知道那副望远镜偶尔也会把观看者的眼睛投映到月亮上;西西莉亚知道教堂后方的紫杉树里住着一群喜欢收集纽扣的小仙子,却不知道迪戈里家的花园每年都会收到它们送来的几枚蓝色纽扣,因为塞德里克小时候曾把自己的外套留在树下。两个人谈论这些事时都没有使用很兴奋的语气,却因为彼此恰好知道同一片地方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谈话自然地延续了下去。
哈利躺在两张病床之间,一直幽怨地看着他们。
最初他的目光还算克制,只在西西莉亚提到某条小路时看她一眼;后来塞德里克说起山谷里的仲夏庆典,他便开始持续地望着床顶,仿佛那里写着一份关于自己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的正式说明;等到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发现他们都认识那位会把找零硬币变成糖果的杂货店老板时,哈利终于转过脸,神情里已经出现了一种被庞弗雷夫人禁止说话以后才会产生的、格外完整的委屈。
西西莉亚注意到了。
“你也想说话吗?”她问。
哈利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