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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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将斗篷展开披到她肩上,扣好领口的银扣,又把被压住的长发一点点从布料下理出来。他的动作熟练得近乎没有停顿,西西莉亚也自然地微微低头配合,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发生过许多次。转播镜仍没有移开,李?乔丹远远吸了一口气,又在三位成年人的注视下顽强地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回看台。”德拉科说,“这里风太大。”
  

  

  
他们沿着石阶回到斯莱特林的位置。卢修斯朝他们看了一眼,没有询问哈利提出了什么。德拉科方才的神情已经说明那不是一件会使马尔福家愉快的事,而能够同时使哈利?波特期待、使德拉科不悦的事情,在霍格沃茨通常不缺少传播途径。纳西莎则替西西莉亚将领口略微折进去一些,免得羊毛边缘擦到下巴。西西莉亚坐在德拉科与纳西莎之间,抬头望向球场。天气比片刻前更暗了,远处的云层沿山脉向这边缓慢移动,像一片尚未决定是否落下的海。
  

  

  
十五分钟后,霍琦夫人吹响银哨,十四把扫帚同时离开地面。
  

  

  
欢呼声骤然越过看台。鬼飞球被格兰芬多率先抢到,安吉丽娜?约翰逊在两名赫奇帕奇追球手之间急速穿过,将球向左侧抛给艾丽娅?斯平内特。黄色队袍随即从上方俯冲截断路线,球在半空中几次易手,速度快得使转播镜不得不分成三块画面才能勉强跟上。游走球擦过伍德的扫帚尾端,被弗雷德一棒击向赫奇帕奇追球手,又在即将命中前被对方击球手从侧面撞开,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
  

  

  
“格兰芬多率先发动进攻??约翰逊拿球,传给斯平内特,漂亮的横向移动??赫奇帕奇截球!萨默斯向右路推进,躲过韦斯莱的游走球,接近球门??伍德守住了!很好,至少他今天没有被自己的队友撞进门圈!”
  

  

  
“乔丹。”
  

  

  
“那是对伍德优秀反应能力的赞美,教授。”
  

  

  
比赛很快变得胶着。格兰芬多的进攻更有锋芒,赫奇帕奇却表现出一种近乎固执的稳健,像他们学院的象征一样咬住比分不肯松开。每当格兰芬多将差距拉到二十分,赫奇帕奇便会在下一轮进攻中重新追上。看台上的旗帜不断翻涌,叫喊声与哨声交叠在一起,成人们最初还保留着参观学校应有的矜持,不到十分钟便开始同孩子们一起站起来。福吉在赫奇帕奇一次得分后用力鼓掌,胸前的黄色花饰喷出一小片金色亮粉,落了旁边官员满头。
  

  

  
哈利与塞德里克始终飞在赛场上空。他们没有参与鬼飞球的争夺,只在层层交错的队员之外寻找那一点随时可能决定比赛的金色。塞德里克比去年更加成熟,身形也更高,在扫帚上却没有因此显得笨重。他飞得稳定而准确,很少作出多余动作,转向时像被风自然推向另一个方向。哈利则更轻,也更快,光轮两千从一处骤然掠向另一处时,红色队袍几乎被拉成一线。他们彼此保持距离,又始终留意对方的方向;任何一人只要稍稍俯身,另一人都会立刻改变高度。
  

  

  
那是一场真正属于找球手的对决。没有拙劣的假动作,也没有故意冲撞。塞德里克曾突然向右下方俯冲,哈利紧随其后,两人几乎贴着格兰芬多球门柱掠过,直到塞德里克在离地不足十英尺的位置拉起扫帚,才证明那里什么也没有。几分钟后,哈利也以同样的方式骗过他,猛然冲向赫奇帕奇看台下方,塞德里克追到一半便看出那只是诱导,立刻在空中折返。两个人重新升高时隔着雨意渐浓的风对视了一眼,塞德里克笑了笑,哈利也短暂地扬起嘴角。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轻易上第二次当。
  

  

  
“波特与迪戈里正在进行一场令人惊叹的较量!”李?乔丹的声音在球场上方回响,“迪戈里的判断非常稳健,波特的速度依然具有优势??当然,速度优势偶尔也会使他来不及判断前方有没有看台,不过今天到目前为止一切良好??金色飞贼尚未出现,或者已经出现,只是我们都没看见,那会使我显得不太称职,所以我倾向于前一种情况。”
  

  

  
西西莉亚一直望着哈利。她过去已经看过魁地奇比赛,仍然无法完全理解人类为何愿意把自己绑在一根狭窄的木杆上,在几十英尺高空追逐三个不同用途的球,却已经能够分辨哈利飞得是否顺利。他今天飞得很好。风越发强烈,扫帚会在急转时轻微偏移,他却仿佛能够在风真正抵达以前预见它的方向。西西莉亚看见他从两只游走球之间穿过,身体几乎贴住扫帚柄,随后在空中重新抬起,黑发被吹向脑后,露出额角那道浅色的疤。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说:“你已经连续看了他很久。”
  

  

  
“他是找球手。”
  

  

  
“场上还有另一个找球手。”
  

  

  
西西莉亚于是看向塞德里克。德拉科等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最终只把她被风吹松的兜帽向前拉了一点。纳西莎坐在另一边,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手指却轻轻抚过膝上的手套,像是在掩饰一点不应当被德拉科察觉的笑意。卢修斯正在与邻座的校董谈论魔法体育运动司每年的拨款,偶尔看一眼中央席位上的福吉。部长今日的心情很好,赫奇帕奇每次得分都会使他胸前那朵黄色花饰喷出一点金色亮粉;比赛进行到一半,坐在他旁边的官员已经不得不第三次清理自己的帽子。
  

  

  
天色是在没有人留意的时候暗下来的。最初只是远山从云层下消失,随后禁林上方的天空也慢慢沉下去,风里多了一层更湿的寒意。第一滴雨落在西西莉亚手背上,留下一个清楚的圆点;第二滴落在斗篷边缘,不久以后,细密的水线便越过看台,斜斜地穿过整个球场。家长们纷纷举起魔杖,在座位上方撑开防水咒,学生则把兜帽拉起来,继续从雨幕里寻找各自学院的队员。转播镜上的画面一度被水汽遮住,很快又自行恢复清晰。
  

  

  
比赛没有停止。霍琦夫人在空中示意继续,双方队员降低飞行高度,鬼飞球在湿滑的手套间变得更难控制。比分仍然接近,任何一方抓住金色飞贼都将立即获胜。哈利摘下被雨水打湿的护目镜擦了一下,重新戴回去时,忽然看见远处赫奇帕奇球门下方闪过一点金光。
  

  

  
那光短暂得像雨里出现的一枚火星。
  

  

  
哈利几乎在同一瞬间俯冲。塞德里克也看见了。他从另一侧压低扫帚,两道一红一黄的身影穿过雨幕,朝同一个方向急速下降。看台上的呼喊骤然升高,李?乔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所有目光都追随着他们。金色飞贼贴近草地掠行,小小的翅膀在雨中高速振动,时而被水汽遮住,时而又从两人前方闪现。
  

  

  
哈利领先半个扫帚身。他伸出右手,指尖已经几乎能够触到那一点温热的金属光泽。
  

  

  
然后寒冷降临了。
  

  

  
寒冷并不是从风里来的。它在一瞬间穿过雨水与衣服,抵达身体内部,将每一种温暖都变成仿佛曾经存在却再也无法想起的东西。看台上的欢呼渐渐低下去,有些人停住动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忘记了方才正在期待什么。哈利的手指离金色飞贼仍然很近,眼前却已经不再有球场、塞德里克或灰色的天空;一道女人的声音从很远以前穿过来,她在请求什么,随后是一个男人冰冷而清晰的笑声。
  

  

  
哈利握着扫帚的手松开了。
  

  

  
西西莉亚抬起头,看见雨幕深处出现了黑色。最初只有几道影子越过球场边缘,随后越来越多的破旧斗篷从禁林方向升起,在半空中无声地滑行。它们不应进入霍格沃茨,更不应越过挤满未成年巫师的看台,但那些约束似乎在某种更强烈的饥饿面前失去了作用。最前方的一只摄魂怪抬起兜帽,在所有飞行的学生中准确地找到了哈利。
  

  

  
光轮两千从他身下滑开。哈利的身体在高空停顿了一瞬,随后向下坠落。
  

  

  
那一刻,邓布利多从中央席位站起,魔杖已经落入手中;西里斯越过看台最前方的栏杆,脸上还保留着尚未来得及变成恐惧的空白;塞德里克放弃近在咫尺的金色飞贼,猛地调转扫帚,朝哈利俯冲下去。德拉科也在同一时间伸出手,想要抓住身旁的人,却只碰到墨绿色斗篷从指尖掠过。
  

  

  
西西莉亚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她没有寻找阶梯,也没有拔出魔杖。十三岁的身体从足以摔断骨头的高度落下,斗篷与浅金色长发同时被风向上掀起;她的鞋尖在看台外侧一根狭窄横梁上落了一次,下一刻便已经越过下方围栏。那不能算是普通的奔跑。她与草地之间的距离像在某个短暂的瞬间被折叠起来,人们只看见一道浅色身影从高处落下,再抬眼时,她已经出现在哈利坠落的方向。
  

  

  
邓布利多的咒语先一步托住了哈利,使他在接近地面时骤然减速。塞德里克紧跟着落下扫帚,跪在泥水中扶住他,将他的头从湿草上托起来。哈利没有醒,眼镜歪在脸侧,雨水沿苍白的皮肤不断向下流。那只摄魂怪却没有因此停下。它脱离其余同类,低低地越过草地,朝已经失去意识的哈利俯下身,兜帽下传出腐朽而空洞的呼吸声。
  

  

  
西西莉亚挡在了它面前。
  

  

  
摄魂怪似乎直到此刻才发现她。它的动作有一瞬间迟疑,破烂斗篷在雨中向后收缩,像一种没有骨骼的生物本能地试图逃离。然而它距离哈利已经太近,而西西莉亚也没有给它退开的时间。她抬起右手,五指穿过兜帽边缘,准确地扣住那片阴影之下近似于脖颈的位置。
  

  

  
她抓住了它。
  

  

  
那本应是无法被手触碰的东西。摄魂怪的斗篷下面没有真正属于活物的身体,只有寒冷、腐败的气息与一种依靠他人痛苦维持的空洞;可在西西莉亚的手指收拢以后,那片空无仿佛也被迫拥有了形状。高大的黑影被她从草地上提起,破旧衣摆垂在半空,两只灰白的手忽然挣扎起来,像直到此刻才明白,被捕捉的一方已经不是哈利。
  

  

  
雨还在落。西西莉亚站在雨里,单手举着一只摄魂怪,脸上没有任何与愤怒相似的表情。她没有喊叫,呼吸也仍然平稳,蓝色眼睛只是安静地望着兜帽下的黑暗,像在确认一件东西是否还有继续存在的理由。可整个球场的人都知道,她此刻与平时不同。那区别并不在她的神情里,而在每一滴落下的雨、每一寸忽然变得沉重的空气,以及那些原本正越过围栏的摄魂怪开始后退的动作里。
  

  

  
整个球场安静下来。
  

  

  
雨水停在了半空中。
  

  

  
最接近地面的水滴悬在草叶上方,保持着即将破碎的圆形;更高处的雨仍斜斜排列在风中,密集而透明,映着灰白的天空与看台上模糊的人影。球员湿透的袍角不再摆动,旗帜凝固在被风吹起的姿态,连刚从泥水中溅起的几颗水珠也停在哈利身边,像一场尚未完成的坠落。世界忽然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成千上万颗雨滴停留在本来不会停留的地方,使整个球场看起来像被封存在一块巨大的、仍然透明的琥珀里。
  

  

  
随后,重量落了下来。
  

  

  
看台上的学生最先抓住身边能够支撑的东西。成年人仍然站着,手却本能地按向魔杖;没有人真正拔出它,因为那股力量并未指向他们,只是从他们身体与魔力的表面经过,已经使呼吸变得艰难。福吉胸前的黄色花朵不再闪烁,花瓣低垂下来;卢修斯握住手杖,指节微微收紧;西里斯已经落到场边,却在继续向前时感到空气像深水一样压在肩上。他看见西西莉亚的背影,也看见她手里那只正在扭曲的摄魂怪,忽然明白邓布利多曾经试图用许多谨慎而含糊的说法隐藏什么。
  

  

  
西西莉亚的力量并不像魔咒。它没有颜色,也没有可以追溯的路径,只是因为她不允许某件事继续发生,周围的一切便开始服从这个不曾说出口的意愿。
  

  

  
摄魂怪在她手中挣扎。它没有能够发出声音的喉咙,兜帽下却传来细而尖锐的摩擦声,两只腐烂的手不断抓向她的手腕,又在即将碰到时畏惧地缩回。它原本依靠靠近活物带来寒冷,如今那层寒冷却在西西莉亚手指周围迅速溃散,斗篷边缘逸出一缕缕黑雾,像某种支撑它存在的东西正在被无声地剥离。其余摄魂怪已经退到球场边缘,没有一只再敢靠近;它们高大的身体在凝固的雨中摇摆,宽大的兜帽朝向同一个地方,第一次不再像狩猎者,而像一群目睹同类落入陌生陷阱的动物。
  

  

  
西西莉亚稍稍收紧手指。
  

  

  
被她握住的地方向内塌陷。黑雾从斗篷缝隙间涌出来,摄魂怪的两只手剧烈地颤动,随后无力地垂下一瞬。魔法部的书籍从未记载摄魂怪是否能够死亡,也没有人真正见过它们消失;可在那一刻,没有谁怀疑西西莉亚可以使这件事发生。她甚至不需要知道应当怎样杀死它。她只是认为它不该继续存在,而那只摄魂怪已经开始被这个念头一点点从世界上抹去。
  

  

  
德拉科从看台外侧落下来时,减震咒施放得太迟,右膝重重撞在草地上。他很快站起,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处伤,便朝西西莉亚跑去。越接近她,空气越沉,呼吸也越发困难,他的脚步从未因此停下。塞德里克仍跪在泥水里扶着哈利,哈利在远处的尖叫与此刻的寒冷之间挣扎了很久,终于勉强睁开眼睛。他起初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近处塞德里克黄色的队袍,以及更远处一片被浅色身影握在手里的黑暗。
  

  

  
西西莉亚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西西莉亚,不要!”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穿过寂静。德拉科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因威压而苍白;哈利还倚靠在塞德里克手臂上,声音虚弱得几乎不像自己的。西西莉亚没有立刻松手,却在听见名字时停了下来。
  

  

  
她侧过脸,先看见哈利。他的眼镜已经被塞德里克扶正,脸上没有多少血色,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红色队袍沾满泥水;他看上去不太好,却已经醒了,绿色眼睛正越过停在半空中的雨望着她。随后她又看见德拉科。他没有再向前一步,也没有伸手碰她,只站在那股足以令许多成年人无法移动的力量里,呼吸急促,灰蓝色眼睛却没有避开。
  

  

  
他们都在叫她停下。
  

  

  
西西莉亚重新看向手里的摄魂怪。它已经没有方才高大的形状,斗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挤压,兜帽下的黑暗也在不断向后退缩。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最终松开五指。
  

  

  
摄魂怪几乎没有落地。被放开的瞬间,它便歪斜地向后飞去,先撞上了一根球门柱,又在半空中失去方向似的转了两圈;破旧斗篷一侧仍然塌着,整个身体随着逃跑不断摇摆,很像一只被放掉大半气以后仍然执意离开房间的黑色气球。其余摄魂怪立刻跟着它退走,几道原本阴森的身影仓促越过围栏,彼此险些撞在一起,最后以一种不太适合阿兹卡班守卫的狼狈速度消失在禁林上方。
  

  

  
西西莉亚看着它们离开。她的手落回身侧时,停滞的雨终于继续下落。无数水滴在同一刻砸向草地、斗篷与看台,声音密集得近似一场忽然恢复的掌声;旗帜重新被风吹动,泥水落回原处,胸口的重量也一点点散去。人们开始呼吸,却仍然没有人立即说话。转播镜安静地对准球场中央,镜面上出现一道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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