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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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把纳西莎的信重新折好,脸色略微阴沉。他没有反驳扎比尼,而是转向西西莉亚,像是认为真正需要处理的问题依然在她身上。
“即使要问,也只是告诉他你已经有安排。”他说,“马尔福庄园去年没有发生任何问题。而且你已经答应母亲,暑假会再来。”
“我会去。”西西莉亚说,“但不一定整个暑假都在那里。”
德拉科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却找不到足够合理的理由反对。西西莉亚已经有了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对方又恰好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即使卢修斯愿意为了儿子的暑假安排写一封措辞正式的信,也很难在“谁更有权决定西西莉亚住在哪里”这件事上占据优势。更麻烦的是,他甚至不能像过去那样暗示霍格沃茨校长对学生的生活关心得不够,因为邓布利多最近每天都来吃早餐,已经用一种几乎令人恼火的方式证明了相反的事。
“你可以八月来。”德拉科最后说,“至少住到开学。”
“八月有三十一天。”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
“那已经比一个月长了。”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并不是在拒绝,这才勉强接受。他低头替她把箱子里的书重新排列,让那本封皮松动的书不至于受到挤压。潘西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扎比尼则重新翻开杂志,仿佛方才那场关于西西莉亚暑假归属的短暂争执,与他母亲过去经历过的许多离婚谈判相比实在过于温和,不值得继续关注。
西西莉亚是在当天傍晚遇见邓布利多的。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三本需要在假期前归还的书。夕阳从西侧高窗照进来,将走廊一半染成很浅的金色,另一半仍然留在石墙的阴影里。城堡已经接近学期结束时特有的松弛状态,画像中的人物开始讨论各自的暑假计划,几副盔甲也不再认真站立,其中一副靠在墙上打盹,长矛随着呼吸似的鼾声轻轻晃动。
邓布利多与斯内普站在前方的拱窗旁交谈。他们的声音不高,西西莉亚只能听见一些零散的词语,似乎与新学期的防御术教授有关。洛哈特已经在圣芒戈住下,并且忘记了包括自己在内的绝大多数事物;这使他终于成为了一个与自己出版的所有书籍完全相符的人??那些故事原本便与真正的他没有任何关系,如今他也不再记得其中的主角应该是自己。
斯内普显然不认为这是霍格沃茨能够连续失去两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合理解释。他的语气很冷,提到“如果明年仍然要从报纸广告里寻找候选人”,便不如干脆让学生自行阅读教材。邓布利多表示,他仍然相信学校可以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斯内普说他每年都这样相信,而事实证明,信任是一种比黑魔法更危险的东西。
西西莉亚走近时,两个人同时停下交谈。
“晚上好,西西莉亚。”邓布利多说。
“晚上好,教授。”她回答,然后转向斯内普,“晚上好,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略微点头。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书,又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大概认为她只是经过,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然而西西莉亚站在两人面前,没有继续往前走。
“我暑假应该住在哪里?”她问。
走廊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的脸上原本只是一个寻常的微笑,听见这句话以后,那笑意却产生了极轻微的变化。它并没有明显扩大,只是从一种礼貌而温和的神情,变成了某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满足的东西。他转头看了斯内普一眼,那一眼似乎没有任何必要,却又包含了一种十分完整的意思:你看,她现在会来问我了。
斯内普的嘴角向下压了一点。
他已经在过去几天里承受了足够多的校长早餐、校长散步、校长若无其事地提到魔法部文件,以及校长在谈论任何事务时忽然想起“西西莉亚也许会需要”的时刻。监护协议签署后的第一个晚上,邓布利多曾经在讨论密室善后安排时提到,二年级学生的暑假作业不应太多;第二天,他询问斯内普有没有适合十二岁学生在家中安全使用的坩埚;第三天,他又说长发在夏季可能会太热,不知道是否存在能够让头发保持凉爽却不损伤发质的魔法。斯内普已经尽力不去问这些问题与校长职责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知道一旦询问,邓布利多便会用一种十分谦虚的语气告诉他,自己只是第一次担任监护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
如今西西莉亚亲自来询问暑假的安排,显然足以使这种情况延续到晚餐以后。
斯内普闭了一下眼睛。
“我忽然想起,”他说,“我的坩埚里还有东西。”
“西弗勒斯,现在距离晚餐只有半个小时。”邓布利多温和地提醒,“我以为你不会在这时候熬制任何需要长时间看守的魔药。”
“现在有了。”
斯内普说完便转身离开。他的黑袍在空旷的走廊里展开,速度比平时更快一些,像一片拒绝参与家庭问题的阴影。西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随后重新望向邓布利多。
“斯内普教授不喜欢谈论暑假。”
“西弗勒斯只是不喜欢谈论大多数事情。”邓布利多说,“尤其当那些事与他无关时。”
“但你刚才希望他留下。”
“只是因为我相信,朋友偶尔也应当分享彼此生活中值得高兴的部分。”
“他看上去没有分享。”
“人与人表达喜悦的方式不太相同。”邓布利多平静地说,“西弗勒斯的方式尤其隐晦。”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解释。她与邓布利多沿着走廊慢慢向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与淡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中偶尔交叠。邓布利多没有立刻替她决定暑假的去处,而是问道:“那么,你自己有什么安排吗?”
“德拉科邀请我去马尔福庄园。”西西莉亚说,“纳西莎夫人已经写了信。她想重新整理我去年住过的房间。”
“听起来,她很期待你的到访。”
“德拉科也很期待。他认为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马尔福先生呢?”
“他没有在信里单独写话,但纳西莎夫人使用了‘我们’,所以他应该没有反对。”
邓布利多轻轻笑了一声。他不怀疑卢修斯没有反对。经过去年暑假的事情,马尔福一家与西西莉亚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比普通邀请更牢固的关系。卢修斯失去了黑魔标记,马尔福庄园也不再允许伏地魔及继承其意志的人以恶意找到入口。那两个结果来自西西莉亚,也意味着一些比感激更加复杂的东西。邓布利多并不完全放心,却没有因此否认马尔福夫妇对她的善意。比起将孩子身边所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人推远,他更愿意承认,有些关系虽然并不符合他的偏好,却仍然可能成为保护的一部分。
“你想去吗?”他问。
“想。”西西莉亚回答,“但我想先去看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脚步很轻地慢了一下。
“我想告诉他监护协议已经签好了。”她继续道,“他应该从魔法部的文件里知道结果,但那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
“而且他上次答应时,看起来仍然不太高兴。”
“盖勒特在表达同意时,常常会让人误以为他正在批准一场战争。”邓布利多说,“你不必因此担心。”
“他不是不愿意把我给你。”西西莉亚说,“他只是觉得自己失去了一部分。”
走廊外的夕阳正在缓慢下沉,光从高窗的边缘一点点退去。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西西莉亚说得很准确。盖勒特最初拒绝签署那份文件,并不是由于他真正认为邓布利多不适合照顾她,也不是因为他打算有朝一日把她带去纽蒙迦德共同生活。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与她之间那条原本便极其微弱的线,被另一种得到法律承认的关系覆盖。盖勒特创造了她,却没有陪伴她长大;邓布利多没有创造她,却在她真正开始生活以后一直留在身边。那不是任何一纸协议造成的差异,却因名字被写在羊皮纸上而显得格外清楚。
“那么我们应当先去看他。”邓布利多说,“不是为了请求他的允许,而是为了亲口告诉他。”
“你也会一起去吗?”
“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他们走下半层楼梯,一群一年级学生从另一侧经过,向两人问好。那些孩子走远以后仍然频频回头,显然已经听说了最近的消息,并且试图判断校长与新近获得的被监护人走在一起时是否与从前不同。西西莉亚没有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继续计算暑假剩下的时间。
“看过盖勒特以后,我可以去马尔福庄园吗?”
“当然。”邓布利多说,“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原本想邀请你先到我家住一段时间。”
西西莉亚抬起头。
她知道邓布利多应当有一处属于自己的住宅。教授们虽然大部分时间住在霍格沃茨,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像画像一样,只在城堡需要时才出现。麦格教授有自己的住处,斯内普在某个她不知道名称的地方拥有一栋房子,弗立维教授偶尔也会在假期前收到送往私人地址的包裹。然而邓布利多似乎与霍格沃茨联系得过于紧密,以至于西西莉亚很少想象他离开校长室以后会去哪里。她曾经以为,他大概会在暑假中继续留在那座圆形房间里,与银器、书籍和历任校长画像共同度过安静的两个月。
“你有家吗?”她问。
邓布利多看上去受到了一点打击。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却稍微令人伤心的问题。”他说,“我当然有。”
“在哪里?”
“戈德里克山谷。”
西西莉亚知道那个名字。哈利出生在那里,波特夫妇也死在那里;盖勒特年轻时曾经去过那里,邓布利多的家人也在那里生活过。许多彼此没有关系的故事似乎都在那个山谷中交汇,仿佛它在英国地图上并不比别处更大,却比别处更擅长收藏过去。
“是你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吗?”
“是的。”邓布利多说,“经过一些修缮,也增加了不少东西。准确来说,增加了太多东西。”
“像校长室一样吗?”
“校长室是其中较为克制的一部分。”
西西莉亚想象了一下。校长室里已经有数不清的书、仪器、银器、羽毛笔、糖果罐、记忆瓶和用途不明的物品,如果那仍然只是邓布利多生活方式中较为克制的部分,他的家大概很难留出能够正常行走的道路。
“里面有什么?”她问。
“书。”邓布利多首先说道,“许多书。还有一些旅行时带回来的东西,朋友们赠送的东西,我年轻时认为以后会有用、后来发现没有用,却又不愿丢掉的东西。几套已经无法穿上的长袍,一些麻瓜唱片,不同国家的茶具,一只总是慢七分钟的钟,三十七双没有配对的袜子,以及一把我至今不记得属于哪扇门的钥匙。”
“为什么不把没用的东西丢掉?”
“因为有些东西虽然失去了用途,却没有失去故事。”邓布利多说,“而故事通常比用途占据更多空间。”
“你记得所有故事吗?”
“目前还记得大部分。如果要向你逐一说明,大概需要一整年。”
“暑假只有两个月。”
“那么我们可以从其中比较重要的部分开始。”
西西莉亚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她并不需要立刻在邓布利多的家与马尔福庄园之间作出唯一的选择。暑假足够长,可以容纳不同的住处,也可以让她分别去往两种并不相同的生活。马尔福庄园宽阔、整洁,所有物品都停留在经过选择的位置,银器不会比主人更早抵达餐桌,画像也知道什么话适合在客人面前说。邓布利多的家听上去显然不是这样。那里可能连椅子都需要从书籍与旧长袍之间寻找,任何一只柜子里都可能放着不属于柜子的东西,而每件东西背后都有一个比它本身更长的故事。
“我可以先住一个月。”她说,“然后去马尔福庄园。”
邓布利多脸上的喜悦这一次没有完全隐藏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