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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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原本聚在柳令仪案前赞叹的几位工部司官,视线不自觉地被秦昭案前那张逐渐密集的线条图吸引了过去。
那张图上没有云雾缭绕的仙气,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冷硬与真实。
只要看着那些疏密有致的墨线,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哪里的山坡陡峭得战马难行,哪里的谷底平坦得适宜伏兵。
两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辰到,收笔。”司仪官朗声高唱。
柳令仪平稳收势,将画笔搁在白玉笔架上。两名小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北境雁回峡关防全图》挂上了正堂左侧的木质挂架。
整幅图金碧辉煌,山势雄奇,关隘楼阁纤毫毕现,右下角端正盖着内画院的朱红鉴藏方印,令人望之神夺。
堂内先静了一瞬,掌声随即从左席响起。
柳令仪敛衽,神色矜持而自信。
右侧,秦昭亦放下了铜尺。脸色有些发白,入图之后的眩晕与耳鸣如期而至,太阳穴突突跳着生疼。
用力闭了闭眼,指甲扣了扣掌心,强行驱散眼前的模糊,将自己的图卷同样交由小吏挂在右侧。
右侧的图,白纸黑线,素净得近乎苍白。
杜衡率先走上前去,用折扇指着秦昭的图,冷笑了一声。
“秦画师,今日比的是关防大图,不是工部修水沟的营造样张。你画的这些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线条,到底算是什么名堂?没有峰峦起伏,没有城堞气象,若呈给中书省的大人们看,岂不是贻笑大方?”
秦昭略过杜衡的讥讽,抬眼看向左侧柳令仪那张华丽的贡绢大图。
“柳姑娘这张图,用的是大内阁库所藏景德二年的《北疆备边底本》吧。”秦昭连说数句,嗓子已经发哑,每个字仍旧清楚。
柳令仪眉头微挑,“正是。景德底本乃先朝名宿所绘,承奉御览,法度森严。我以此为宗,何错之有?”
“底本错了。”
秦昭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杜衡一掌拍向案角,厉声喝道:“放肆!先朝名宿所定官档,连工部尚书都不曾质疑,你一个偏院匠女,竟敢在公堂之上狂悖妄言!”
“杜主事何必心急。”秦昭走到两幅图前,右手从袖中抽出那柄铜尺,尺尖在空中虚虚一引,先落在了柳令仪图卷正中的一道险峻峡谷上。
“第一照,照纸。”
秦昭道:
“柳姑娘所依仗的景德二年底本,我三日前在工部架阁库翻过原卷。当年大理寺封存底档时,用的是细帘纹熟宣,每寸十四道帘痕。”
“但柳姑娘手中所持的抄录副本,纸张虽做旧泛黄,帘痕却是宽帘十八道。那是六年前才由京西作坊仿造出来的‘熟皮纸’。”
柳令仪神色一僵,看向崔玄度。
崔玄度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的手未动,眼神深邃莫测。
铜尺未停,向右平移三寸,点在图上一处标着“青龙岭”的高耸绝壁上。
“第二照,照形与泥色。”转身,看向堂上的工部与兵部官员。
“柳姑娘按旧本所绘,青龙岭东侧断崖高一百二十丈,坡度近八分险,崖底标为‘古干道’,可容三马并行直插雁回峡北口。画卷上设色青绿,崖壁用赭石重勾,看似坚实稳固。”
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盖着大理寺存勘印的白布样袋,解开绳扣,将里面的泥土与碎石展示给众人。
“张九斤从旧军需库带出的土样,封口周砚验过。”秦昭道,“能证明东西来自青龙岭,但不能只凭这一袋土定案。”
堂上的几位兵部职方司官员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起身离席,快步走到秦昭图前细看。
只见秦昭的白纸墨线上,在那处“青龙岭东”的位置,用细密的断线与波浪纹,清楚标出了三层泥石流坍塌的缓坡与沼泽边界,甚至连雨季积水的深浅尺寸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存勘样袋能证明十年前的泥色,却不能证明今日坡度。”柳令仪没有回避,“十年风化足以改一道崖。若无第二份行军记录,你仍是拿旧物推今日。”
“所以我另取了两名旧卒彼此独立的路线口述,也把雨季与旱季分别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