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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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到时候谁管你救了多少人?天下人只会看到他结党营私、私藏军汉、意图谋反!”
两人隔着一张堆满案卷的八仙桌怒目而视,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架阁库里回荡。
秦昭没作声。
秦昭坐在椅上,身形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旧宣纸。
她的右手仍旧稳稳地按在铜尺上,视线停在那密密麻麻的朱红勾痕上,眼底近乎枯寂。
想起了细柳巷里,顾无咎坐在昏暗矮棚里,当着她的面从私册上划掉陈三名字时的模样。
那个满身酒气、浪荡京华的侯爷,背上背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风流债。
三百一十七人的住处被分写在七本册里。每一页旁边都记着新户籍、谋生处与可撤的水路。
顾无咎多点一盏灯,便可能把这一整页人送回死籍。
救人是真的。
可救人的手段,每一步都在犯法。
这时,架阁库紧闭的厚重木门外,传来了三声轻叩。
两长一短,透出特有的滞涩节律。
屋内忽然静了,连炭火的毕剥声都显得刺耳。
张九斤眼神一厉,手摸向腰间的短解手刀;周砚则是本能地抓起案上的大理寺印信,神色紧绷。
唯有秦昭坐着未动。
那是短尺敲击桌面的节奏。
顾无咎来了。
木门发出一声酸涩的轻响,合缝处扬起一层细密的陈年灰尘。
一道高大的身影披着一身深黑色的鹤氅,裹着门外刺骨的寒气,迈步跨进了架阁库的门槛。
顾无咎反手将门闩插上,摘下了头上的雪笠。
发间落了一层未化的碎雪,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透出病态的苍白。
顾无咎进门时微微眯起眼,瞳孔在暗处迅速放大。脚步在门槛后的青砖上停了半瞬,才顺着地面的阴影自然向前。
周砚见状,默默将案头的铜油灯往长案边缘挪了挪,又将大理寺的副卷收拢成一叠,退到了门边的阴影里。
张九斤收了刀,闷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旱烟袋,拉开通往外间巡房的暗门,低声道:“俺在门外盯着巡城马队。”
暗门开合,屋里只剩下了长案两侧的秦昭与顾无咎。
顾无咎走到长案前,随手解下身上带着湿气的鹤氅,扔在一旁的空木架上。
鹤氅脱下后,顾无咎身上只剩一件玄色窄袖劲装,领口隐约露出一道尚未拆线的白绫绷带。他低头扫过案上铺开的三百多份文书,神情仍显得漫不经心。
“大理寺的架阁库,查案查得比刑部天牢还严。”顾无咎嗓子带着三分宿醉的哑,扫过案上的三百余份文书,“秦画师熬了三夜,可算出本侯够斩几回?”
秦昭不曾抬眼看他。
右手执笔,笔尖在砚台边缘抿了抿,将分岔的毫毛理顺。
“三百一十六人。”秦昭逐项报出数字,“顺天府七十二人,保定府五十八人,河间府四十三人,山东各州县一百四十三人。其中,通州漕运司三十四人、清苑铁铺十一人、京城各坊更夫脚夫五十八人,均已在前述各府数内。”
翻过一页黄册,指腹按在清册的最底端。
“三百一十六张假户籍,八十七道伪造军牒,四十二处挪用边饷平准账目,私刻六部并九卿官印共计一十三方。”
秦昭抬起头:“按大统律,凌迟三千六百刀,靖国公府不必出面,刑部一道海捕文书,便能将你明正典刑。”
顾无咎定定看着她。
昏暗的灯火映进他眼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毫无被揭穿后的惶恐,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
只是拉过长案旁唯一的一张高背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律法是写给活人看的。”顾无咎从怀中摸出一盒廉价的薄荷脑油,挑了一点抹在太阳穴上,闭目靠在椅背上,“雁回峡收兵那夜,雪下得有三尺厚。
三万人陷在冰沟子里,北蛮的骑兵在山头放火箭,漫山遍野都是人油烧焦的味道。”
说得又低又慢,像在念一桩旁人的旧案。
“兵部发了撤军令,却把退路标在了绝壁上。薛大匠拼死画出的真图,被人在中军大帐里当场烧成了灰。”
“活下来的人要是报上去,那就是‘临阵溃逃’,按军法全得斩首示众;要是报战殁,家里还能领到三两抚恤银子。”
顾无咎睁开眼,目光穿过跳跃的灯火,落在秦昭手中的朱砂笔上。
“秦画师,你告诉我,若是你坐在当年的中军帐里,你是看着他们被当成逃兵明正典刑,还是给他们刻一方假印,让他们当个见不得光的活鬼?”
秦昭的五指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