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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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汉子来回打量顾无咎。见他身形单薄、两手空空,探向后腰的手才松开,冷哼一声:
“少在老子面前卖弄见识。吃你的肉,歇你的脚,天亮前闭紧嘴巴,否则这荒郊野岭的,死个把行商,连收尸的野狗都嫌肉柴。”
说完,刀疤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回了泥屋,摔门的声音震得头顶的积雪簌簌下落。
老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连声打圆场,“客官,快别多嘴了,那帮人可杀过人,惹不起的……”
顾无咎收敛了笑意,转头看了一眼秦昭。
秦昭的面色在昏暗的灯火下沉静如冰,她偏过头,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了院子里那六辆黑沉沉的大车上。
两人的目光在灯下撞了一瞬,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个时辰后,四更天。
风从干河道灌过,呜声一长一短。
泥屋里的划拳声早已歇下,只剩下几声粗重的鼾声。老掌柜在柜台后头裹着破棉被睡得死沉。
两道黑影轻轻从偏厢的窗子里翻了出来,落地无声,隐入了风雪之中。
秦昭伏在一辆大车的后轮旁,头顶是厚重的油布遮盖,隔绝了大半的风雪。
右手握着短尺,左手顺着车底那根粗壮的榆木大轴一点点往里摸索。
大轴表面抹着厚厚的黑牛油,用以防冻防水。秦昭的指腹在轴承接缝处刮下一小层油脂,凑在鼻端闻了闻。
松烟、骨胶、以及一股极浓烈的苦咸味。
“这不是高粱麦谷。”秦昭侧过脸,只让身侧的顾无咎听清,“车底板在往下渗卤水。底下压的是青盐,只有从北境私盐场出来的未提纯大盐块,才会有这种混着土硝的苦味。”
“眼前六辆车,单趟不过三百两上下。”顾无咎蹲在车尾暗处,“可同一路每旬往返,串着十余处码头,全年不歇。算的是整张网,一年近万两。”
难怪当年雁回峡那一战非打不可。
三万边军埋骨绝谷,换来的是一条被抹去官籍、脱离了朝廷监察的绝密走私通道,与边境安宁无关。
十年前改图的人,直到今天,还在用这片死人骨头铺出来的路,日进斗金。
秦昭把碱沙分装进三只小纸袋,分别写上“旧河谷”“车辙”“待核”。
顾无咎扫了一眼:“秦画师,连泥也要给它们分户?”
秦昭把最后一撮泥封进纸包:“无籍之物最容易被人随手扔掉。”
顾无咎靠在车辕边,像真等她给个归处:“那本侯算哪一户?”
秦昭连头也没抬:“等你自己报来处。”
秦昭的手指继续顺着车辕往里探去。
要查清这批货的底子。
凡是伪造官粮的走私车,必定在车架隐秘处留有接头的记号,否则到了通州码头,根本无法避开巡检司的盘查。
指尖顺着车底木板摸索,在一处加固铁条的凹槽里,她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一道用生铁熔铸在车轴内侧的卡扣。
秦昭眼神微凝,将手伸得更深,试图用铜尺去挑开卡扣内侧压着的油纸封皮。
手指快碰到封皮时,挽马突然摆头,车厢随之一晃。
那根原本用来固定防侧翻铁钩的暗梢脱落,一根足有两寸长、边缘生满倒刺的尖锐生铁护轴刺,借着车身下压之力,如毒蛇出洞般朝着秦昭纤细的手腕扎落下来!
在狭窄逼仄的车底,秦昭整个人半跪在泥地里,根本无处借力躲避。
那尖铁若是扎实了,她的整只右手手腕必定会被凿穿。对于一个画师而言,手腕一旦废了,此生便再也握不住笔。
她听不见风雪了,只听见自己耳底尖细的蜂鸣。
眼看尖铁就要扎进皮肉,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探出!
顾无咎没有用刀去格挡,因为铁器相撞的脆响会立刻惊醒泥屋里的边军老卒。
顾无咎把右手垫在秦昭腕上,迎向那根下坠的尖铁!
“噗”的一声沉闷钝响。
倒刺扎穿顾无咎手背,铁锈撕开皮肉。血沿掌纹滴进冻土。
顾无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乱上半分。
顾无咎咬紧牙,把倒刺扳开半寸,另一只手按住秦昭肩头,将她拉回。
车身重新归于平稳。
车底下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车底窄得容不下两个人转身。顾无咎把她拖回时,秦昭肩背撞上他胸前,隔着棉衣,能觉出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回头,先看自己手里的油纸。
右手还攥着那枚从卡扣里勾出来的油纸封皮,指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