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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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纸上的规矩。
  

  

  
“空口无凭。”
  

  

  
张九斤一把扣住桌上的粗图,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她。
  

  

  
“秦画师若是不信,敢不敢跟我去城外老河滩走一趟?要是按你图上的比例走过去能踩上干路,我张九斤明儿就上公堂给你们作证。要是踩进泥潭里,你把这几张图给我烧了,往后别来烦我。”
  

  

  
秦昭按在铜尺上的指腹一紧。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
  

  

  
城外十里的老河滩,枯黄的芦苇荡在寒风里倒成一片。
  

  

  
残雪堆积在干涸的河床边,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响。
  

  

  
风很猛,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痛。秦昭将青布棉袍的衣领收拢了一些,跟在张九斤身后步步前行。
  

  

  
张九斤腿脚有残,走起路来右脚往外拐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可在冰冻泥泞的河滩上,他每一步落脚极稳,总能避开底下积水的暗坑。
  

  

  
“看到那边的残桩没有?”张九斤停下脚步,用脚尖踹了踹湿泥里露出的半截黑木。
  

  

  
木桩已被水蚀得腐烂不堪,上面还有崩裂的茬口。
  

  

  
秦昭蹲下身,伸指触碰那截黑木。
  

  

  
指尖微用力,木渣便散落开来,显出里面被重力碾碎的年轮断层。那是冰块冲击与重物挤压造成的断痕,绝非寻常风化。
  

  

  
秦昭起身,举起铜尺对准河对岸的山口,又回头望了望自己走过的脚印。
  

  

  
比例没有错,尺寸也分毫不差。错的是她把人当成了图上的直线。雪天路滑、河道断裂,活人会绕路。
  

  

  
如果当年行军时强行按照官图笔直推进,辎重车马必然陷入断桥处的湿泥冰沼中,而要想过去,就必须顺着河湾向东多绕出五里地。
  

  

  
那多出来的五里地,正好走进了雁回峡东侧被平移了“一寸”的埋伏圈。
  

  

  
张九斤站在刺骨的风里,半晌没作声。
  

  

  
张九斤靠在一棵枯树旁,双手插在袖子里,冷眼看着她,“怎么,秦画师,你那把无所不能的铜尺,量得出这烂泥里的断桩吗?”
  

  

  
“量不出。”秦昭如实作答,神色未变。
  

  

  
挑了挑眉,似是没料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官署画师承认得如此痛快。
  

  

  
“我输了。”秦昭从怀里摸出两枚上好的当十铜钱,按在河滩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张九斤看着那两枚红铜钱,眼神沉了下去。他要的远远多过两文钱,也无意难倒一个女画师。当年拼死从雪堆里爬出来,总不能在市井里做一个靠人接济、任人怜悯的“幸存者”。
  

  

  
他想要军功,想要朝廷承认他们当年没有逃跑,想要一个堂堂正正写在册子上的名分。
  

  

  
可如今官府来查案,开口闭口都是“保护证人”,把他像个废物件一样藏着掖着。
  

  

  
“你们查案的,一个比一个会安排人。”张九斤低头踢开脚边的碎石,声音发涩。
  

  

  
“顾侯爷每月让脚店送银子,叫我别饿死,也叫我别露面。银子没少一文,话也不许老子多说半句。好像我只要还喘着气,就算他把这条命保住了。”
  

  

  
秦昭看着老河滩,没有立刻替顾无咎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我知道他为什么划掉你的名字。”
  

  

  
张九斤冷笑:“知道就成了?”
  

  

  
“没成。”
  

  

  
秦昭抬起眼:“你不愿意,这件事就还没完。下一版图,我写你走过的路,也写你的名字。”
  

  

  
图纸仍压在秦昭掌下。她另取一张薄桑皮纸,铺在粗黄纸旁,把河滩断桩、绕行五里和东侧雪线一一补上。
  

  

  
张九斤伸手想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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