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断崖上的交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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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从独脚庙门洞出来时,树影在头顶合拢,骨笛穗子上的麻绳硬块蹭过耳垂,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没停步,左脚踩进一片腐叶堆里,鞋底陷下去半寸,烂叶挤出的黑水从布面渗上来,脚趾间一阵湿冷。南坡的坡面比北坡更陡,碎石间长满藤蔓,藤条上的倒刺勾住她裤脚,每走一步都带起一串细碎的撕扯声。她左手按住腰间的骨笛,右手拨开垂下来的藤枝,指腹被刺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她把手在衣角上蹭掉,没低头看。
坡底是一片乱石滩,石面被雨水冲得发白,缝隙里积着黑泥。阿依踩上第一块石头时,脚底打滑,她蹲下来,手掌按住石面,掌心下的石面有一道浅槽,槽里嵌着碎盐粒。她捻起一颗,盐粒在指腹上化开,咸味渗进刚才的伤口,一阵刺痛。盐粒分布的方向指向南??独脚庙的盐袋被人拖过这条路,拖痕被雨水冲淡了,但石头缝里的盐粒没化干净。她站起来,顺着盐粒的方向往南走,乱石滩尽头是一道断崖,崖边没有护栏,石面突然断下去,下面白雾翻涌,看不到底。
孟老板站在崖边,背对着她,右手高举,指间捏着一颗蜡丸。蜡丸表面裹着一层薄蜡,被体温烘得发软,指印陷进去,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壳。他听见脚步声,肩膀动了一下,但没回头。他的衣摆被崖底的风掀起来,拍在腿侧,布料上沾满泥点,后颈的头发被汗黏成一缕,贴在皮肤上。
“你来了。”孟老板说,声音平,尾音被风削掉半截。他把蜡丸举高了一点,拇指和食指捏着蜡丸两端,像捏着一颗棋子。“我妻子被独脚五郎君摄魂三年。我找了她三年。从昆明找到普洱,从普洱找到哀牢山。独脚说只要我把蜡丸扔下崖,就放她回来。”
阿依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鞋尖抵住崖边一块凸起的石棱。她低头看了一眼崖下,白雾翻涌,雾里隐约有光,像水面反光,又像什么东西在雾底呼吸。她把手从骨笛上移开,垂在身侧,指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凝成一小颗,挂在指纹里。
“蜡丸给我。”她说。
孟老板没动。他的肩膀绷着,后颈的筋从皮肤下凸出来,像两根拉紧的弦。他盯着崖下的雾,雾里那点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独脚说,扔下去,我妻子就回来。但你也来了。你手里有骨笛,你能破幻象。我该信谁?”
阿依没接话。她从腰间抽出骨笛,横在胸前,笛口朝外。骨笛的管身上有一道旧裂纹,从吹口延伸到第三个指孔,裂纹里嵌着暗色硬物,是她兄长指骨的碎片。她拇指按在吹口边缘,指甲盖泛白。崖底的风从下往上灌,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发梢扫过笛身,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你退后。”阿依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吹笛,你妻子魂上来的时候,幻术锁链会现形。你看见锁链,别碰,别喊,别动。锁链断了,魂才能靠近你。”
孟老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碎石上,碎石滚下崖,过了很久才传来落水声。他把蜡丸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掌心全是汗。阿依把骨笛举到唇边,嘴唇碰到吹口,笛口边缘的骨面冰凉,贴住下唇。她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肋骨间的旧伤隐隐发紧。
笛声从骨笛里出来时,第一声是闷的,像什么东西在管子里撞了一下。第二声清亮起来,音调往上走,在崖壁间弹开,回声叠着回声,一层一层往崖底压。崖下的雾被笛声推了一下,雾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白光。白光中浮起一个人形,先是轮廓,再是五官,最后是衣摆和手指。那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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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散着,遮住半张脸,身上穿的蓝布衫被水汽浸透,贴在肩头和胸口。她的脚踝上缠着一条暗红色的链子,链子从雾底伸上来,一环扣一环,环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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