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冬至子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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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红色。竖井中的光柱开始收缩,光从井口往下退,退到一半时停住,在井口下方三尺处凝成一层光膜,膜上浮着大祭司的脸,脸在光里扭动,嘴还在一张一合,但声音被笛声压住,传不上来。沈鹤年冲上前。他右手握着骨钥往锁孔方向伸,左手去推陆九喧的肩膀。毒娘子横过拐杖,杖身铜皮横扫,打在沈鹤年手腕上。骨钥脱手,在石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锁孔旁边三寸处停住。沈鹤年左手缩回去,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痕。毒娘子没追,拐杖往地面一顿,杖尾入地那一下震得石台边沿的碎石又滚了一层。
畲比木在甬道口指挥猎手。火把的光把甬道照得发红,独脚五郎们往甬道深处退,斗笠压得低低的,紫檀拐杖在地面点得又急又乱。猎手们手持骨刀和火把,从两侧往里逼。独脚五郎退到甬道拐角时,其中一个突然跳起来,斗笠飞出去,青面巨唇露出来,牙往猎手方向龇。畲比木从腰间抽出一根骨杖,杖头刻着山形纹,往地面一插,骨杖入地半尺,地面震了一下,独脚五郎跳起来的动作停在半空,又落回地面,拐杖拄地往后退。
遮帕趁乱扑向陆九喧。它从石台侧面绕过来,一条粗腿蹬地,身体弹起来,紫檀拐杖横扫陆九喧后颈。陆九喧听见风声时已经来不及转身,他咬住长剑,铜箍在齿间卡紧,左手桃木法剑往身后一递,剑尖刺入遮帕胸口。剑身白光又亮起来,遮帕的皮肤在光里裂开细纹,纹里透出黑气。陆九喧右手从石台上摸到最后一枚青铜残片,残片边缘割进他指腹,他不管,将残片按在遮帕额头。遮帕发出尖叫,声音从巨唇里挤出来,尖得刺耳,尖到一半被笛声压下去。它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变硬,皮肤变成灰白色,纹路定格在脸上,像石匠凿了一半就停手。
沈鹤年见大势已去,转身往甬道跑。他跑时靴跟磕在石台底座上,磕出一声闷响,身体歪了一下,手撑住甬道壁又站起来,往深处跑。畲比木带猎手追出去,火把的光在甬道里晃了几下,远了。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赵小婉的骨笛声还在响,曲调比先前稳了些,音与音之间的换气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石室中只剩下陆九喧、毒娘子、赵小婉和逐渐石化的遮帕。遮帕的石化从胸口往四肢走,手臂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握拐杖的姿势,拐杖从手里滑出来,砸在地面,铜皮磕掉一块,露出里面的紫檀木纹。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遮帕胸口抽出来,剑身上的白光一点点暗下去,暗到剑尖时闪了一下,灭了。他松开齿间的长剑,铜箍从齿上滑下来,唇上那道横印已经发白,摸上去有浅浅的凹槽。
竖井中传来阿依的声音。声音从井底往上走,走到光膜时停了一下,又穿过来,比先前弱,弱到每个字之间都拖着气音:“陆九喧??封印成了。我哥的魂魄已经安息。但底层还有一个人??你师父。他说,让你把骨哨留下,他替你守最后一程。”
陆九喧低头看石台中央。骨哨嵌在凹槽里,铜箍上的“归”字被红光映得发亮。他伸手去抠,指尖刚碰到铜箍,骨哨自己动了一下,往凹槽深处滑了半寸。赵小婉的笛声停了,骨笛从她唇边拿开,笛口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看着陆九喧的手停在凹槽上方,指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滴在石台面上,被红光一照,变成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