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北上孤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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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个独脚神医。”商队首领压低了声音,往左右看了一眼,骡马队伍里有人正在捆松了的盐包绳子,没人注意这边。“专治疑难杂症,不收钱,只收病人的一小块骨头。手指骨、脚趾骨、肋骨,什么都收。有病人说那神医戴斗笠,拄一根紫檀拐杖,走路一蹦一蹦的,但没人看清过他的脸??见过的人都说,那张脸像自己死去的亲人。”
  

  

  
陆九喧把碎木片还给首领。他伸手从鞍袋里取出红木匣子,放在马鞍上,匣盖朝上。匣子比上次打开时沉了一些,他翻过匣子,底板朝上,手指沿着底板边缘摸了一圈,在靠近铜扣的一侧摸到一条极细的缝,缝里嵌着干涸的胶。他用短刀刀尖挑开底板,夹层露出来,一张泛黄的纸条从夹层里滑出,飘落在马鞍垫布上。
  

  

  
纸条上的字是周铁山的笔迹,粗犷,横竖都往右上斜,墨色发褐,像是用血混了锅底灰写的:“陆兄弟,匣子夹层里有沈鹤年的老巢地址??我在北京等你。”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挤在一起:“沈鹤年住故宫东角门外的旧当铺。他身边有个独脚,戴斗笠,拄紫檀拐杖??那是遮帕。小心,遮帕已经换了你师父的脸,但它的脚还是独脚。”
  

  

  
陆九喧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条边缘有一处撕痕,形状不规则,他对着鞍袋口比了一下,撕痕和鞍袋内衬上残留的一小片纸角完全吻合。周铁山写这张纸条时,鞍袋就在他手边,他写完撕下纸条塞进夹层,撕的时候太急,留了一角在鞍袋上。
  

  

  
商队首领已经策马往前走了,骡马队伍从他身边经过,盐包蹭着马腿,赶马人吆喝了两声。陆九喧把纸条折好,没有收起来。他从火折筒里吹出火苗,纸条在火苗上卷曲、发黑、烧成灰,灰烬落在路面的碎石缝里,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翻身上马,枣红马原地转了一圈。身后哀牢山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骨哨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升上来的。他脖子上的两支骨哨同时震了一下,赵四那支先动,阿依那支跟着震,哨孔对着哨孔,裂缝贴着裂缝,震感从哨身传到他锁骨,又传到胸骨,最后落在左手腕那根彩线上,线头轻轻晃了晃。
  

  

  
陆九喧没有回头。他松开缰绳,左手按住剑柄,右手一磕马腹,枣红马冲入前方的柏树林。林子里光线暗下来,马蹄声被树干挡住,变得沉闷。他身后传来商队首领的喊声,被风削掉了一半:“……冬至……别去东角门……”剩下的被柏树叶子的沙沙声盖住了。
  

  

  
他策马跑出半里路,柏树林尽头是一条浅溪,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在路面低洼处积成一个水洼。枣红马踏进水洼,水花溅起来打湿了陆九喧的靴面。他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之前被黑液蚀出的白毛痕迹已经全掉了,露出原本的皮色,皮面上留着几道旧划痕,是哀牢山石阶上蹭的。
  

  

  
他从鞍袋里取出那个竹筒。蜂蜡封口被他用指甲抠开,竹筒里卷着一小片帛布,帛布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了从四川边界到北京城的路线,每个驿站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着苦聪古语的数字,是换马站点的顺序。帛布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畲比木的笔迹,比周铁山的字更方更硬:“阿依说,骨哨响三声,就是她还在。”
  

  

  
陆九喧把帛布重新卷好,塞回竹筒,用蜂蜡封上。他把竹筒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衣袋口用一根皮绳系紧。枣红马从水洼里出来,蹄子甩了两下,水珠溅在路边的枯草上。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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