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驿站地下的水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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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脚掌朝后翻,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拐杖头刻着螺旋纹,纹路和井壁石阶上的防滑纹一样。它没有笑,没有发出刺耳怪声,也没有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它只是站在那里,青面朝着陆九喧,巨唇合拢,牙尖抵在下唇上。然后它弯腰,独脚弯曲,身体前倾,把一枚骨片放在地上。骨片是扁的,长约两指,宽约一指,表面有磨过的痕迹,边缘圆滑。它放完骨片,直起身,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转身跳回暗处,黑毛在石壁上一闪就不见了。
  

  

  
陆九喧没有追。他蹲下来,左手长剑搁在膝盖上,右手捡起骨片。骨片正面刻着字,字口很新,边缘有毛刺,是用尖东西现刻的。他凑近铜柱的暗光,辨认出两行字:“阿依的兄长在地宫第二层,但他已不是人??他是新一任守井人。”
  

  

  
他把骨片翻过来。背面有一枚指印,指印很小,指头细长,指腹纹路清晰,印在骨片中央偏左的位置。指印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痕,像按上去时指头带过一点血。陆九喧把骨片举到铜柱光前,指印的纹路和骨哨残片上的纹路对得上??他记得阿依骨哨断口那圈金纹的走向,指印边缘的纹路拐弯角度和骨哨纹路完全一致。这是阿依兄长的指骨,新刻的字,新的指印。
  

  

  
他把骨片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骨片隔着粗布抵在胸骨上,凉的。他站起来,右手从铜柱底座旁捡起桃木法剑,剑身上沾了一层黑灰,他用袖口擦掉,灰在袖口上留下三道黑痕。他抬头看铜柱,柱面上的字已经暗下去,只剩最底下那个“人”字还亮着一点余光,光从字口里渗出来,像油灯快灭时灯芯上最后那点火星。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字,指尖碰到铜面,字口里的光灭了。
  

  

  
他转身往石阶走。走到石阶口时,他停了一下,偏头看石室北墙??独脚五郎消失的方向。墙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暗门,没有裂缝,连黑毛都没留一根。他收回目光,左脚踩上第一级石阶,石阶面上的防滑纹硌着鞋底,他往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井水翻涌的声音从脚下升上来,水声里混着一种极细的杂音,像有人在井底用指甲刮石板。他侧耳听了一阵,杂音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一直响着,像井底本来就该有这种声音。
  

  

  
他继续往上走。走到一半时,他右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骨片,骨片还在,指印那面贴着他的掌心,纹路压着掌纹。他想起阿依在松根凹坑里说的那句话??“我哥的手指还在动”。他当时没接话,现在他站在井壁石阶上,脚下是翻涌的黑水,头顶是三尺宽的井口,天光从井口漏下来,照在石阶面上,青灰色的石面泛着一点白。他把骨片从怀里取出来,举到眼前,借着井口漏下的光看那枚指印。指印边缘的红痕在日光下比在铜柱光下更清楚,红痕不是血,是某种树汁干后的颜色,和鬼面花根须断口渗出的汁液一个色。
  

  

  
他把骨片收回怀里。右脚踩上最后一级石阶,左脚跟上,身体从井口升出来。驿站后墙的碎土坯堆在旁边,菌子被他的衣角蹭掉几朵,露出底下灰白的菌柄。他弯腰把青石板盖回井口,石板落下去时发出闷响,井底的水声被盖住,四周突然静下来,只有驿站外风吹枯草的细响。他直起身,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长剑挂回腰间。驿站前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个重一个轻。他偏头,看见毒娘子从驿站前墙的缺口走进来,背上背着阿依。阿依的脸搁在毒娘子肩头,眼睛睁着,嘴唇还是白的,但比之前多了一点血色。
  

  

  
毒娘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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