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雾锁茶马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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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把残片收进怀里，往门口走。经过那只陶碗时，他低头看了一眼。碗沿上沾着一点黑泥，和汗巾上的一样。他走出门，雾气扑面而来，比先前更浓，院里的火把只剩一团模糊的黄光。他听见雾里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笑，又像什么东西在跳，一下，一下，从远处靠近。
  

  

  
“独脚。”陆九喧低声说。
  

  

  
他左手拔出长剑，右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两把剑握在手里，他往院墙缺口走。雾里那个声音停了，接着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像骨头敲在木头上。陆九喧看见缺口外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矮胖，戴斗笠，拄着一根拐杖。那人影只有一条腿，脚掌朝后翻，撑着地，另一条腿的位置空荡荡的，裤管扎在腰间。
  

  

  
人影抬起头。斗笠下面是一张青灰色的脸，嘴唇厚得翻出来，牙齿从唇外支出来几寸，黑毛从脸颊一直长到脖子。它咧开嘴，发出一串尖细的笑声，像铁片刮过陶罐。陆九喧右手桃木法剑往前一递，剑尖凭空画了一道弧，嘴里念了三个字。雾里炸开一圈气浪，那人影晃了晃，笑声断了。但紧接着，院后传来骡马惊叫，蹄声乱踏，有人大喊“着火了”。陆九喧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火堆不知什么时候烧到了草料，浓烟正从门口往外涌。马脚子们乱跑，有人撞翻了陶碗，有人踩灭了火把。
  

  

  
他再转回去，老槐树下的人影已经没了。地上留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杖头刻着同样的半只眼睛。
  

  

  
陆九喧没有追。他退回堂屋，火已经被扑灭，但草料烧了大半，屋顶椽子烧断两根，塌下来砸碎了一只木箱。周铁山站在废墟里，脸上全是黑灰，正清点人数。又少了两个。加上先前三个，一共五个马脚子不见了。赵四的草垫彻底空了，陶碗碎在地上，碗底那半口水渗进土里，洇开一小片湿痕。
  

  

  
“匣子还在。”周铁山说。他拍了拍怀里，红木匣子的轮廓硬邦邦地顶着外衣。他看了陆九喧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你刚才在外面看见什么了？”
  

  

  
陆九喧把长剑收回鞘里，桃木法剑插回背后。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指甲划痕，伸手比了比高度。划痕到腰，他蹲下去，从草料堆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骨片，两指宽，上面钻了三个孔，孔边磨得发亮。他把骨片翻过来，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青铜残片上的回旋纹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陆九喧说，“不是独脚。是人。”
  

  

  
他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声笛响。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堂屋里所有马脚子同时捂住了头。周铁山手里的碗掉在地上，他踉跄一步，扶住墙才站稳。陆九喧感觉胸口一闷，怀里的青铜残片突然发烫，像被火烤过。他转身冲出门，雾里站着一个身影，比独脚高得多，腰上别着一串草叶，手里握着一支骨笛。
  

  

  
是个女人。
  

  

  
她站在院墙缺口外，骨笛横在唇边，眼睛盯着陆九喧。雾在她身边散开一圈，露出她脖子上挂着的骨哨，白森森的，指骨形状。她看见陆九喧手里的桃木法剑，眼神一变，骨笛声骤然拔高。陆九喧感觉脚下的泥地开始发软，像踩在烂泥塘里，雾气从脚底往上缠。他咬住长剑，腾出左手，右手桃木法剑往地上一插，嘴里念咒。泥地定住了。骨笛声也停了。
  

  

  
那女人退了一步，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根藤鞭。她盯着陆九喧，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