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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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冷。”赵玉珩将被衾拉到胸膛,迷迷糊糊道,“关窗了吗?”
“回殿下,已经关好了。”
宫侍将银钩上的帷幔放下来,低声问,“可要在房内添一盆银丝炭?”
赵玉珩困倦地翻了一下眼皮,倦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宫侍的话像隔了一层水,远远地、糊糊地听不真切。他把半张脸埋进被衾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便沉沉睡了过去。
宫侍只当他是应了,便让人抬了一盆银丝炭进来。临走时又轻手轻脚地将殿内拾掇了一番,顺手把炭火挪了挪,离那些密封的陶罐香丸近了些。
春夜寒凉,炭火持续地烧着,温度渐渐升高。那些密封的陶罐被热气一烘,罐内的气体便开始一点一点地膨胀、翻涌,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倘若赵玉珩的贴身宫侍雪青在这儿,他大约会说上一句:“这陶罐最忌受热,热胀冷缩,这两样东西不该摆在一起。”
但可惜的是,他人不在。
炭火在静夜里发出轻微的毕剥声,混着陶罐内闷闷的气流声,一丝一丝地填满了整间殿宇。
赵玉珩的脸往床榻里头偏了偏,像是在梦里蹭着谁的胸膛,含含糊糊地呢喃了一声:“珩儿冷,爹爹快抱抱珩儿。”
梦中的洛阳城,成片成片的鹅毛雪簌簌落下,赵玉珩正窝在他父亲的怀中,撒着娇说冷,蹭着父亲的白狐毛领子,咯咯地笑着。
嘭!
猛地,一声尖锐的闷响炸开,一个接一个的陶罐接连爆裂,碎瓷片溅了一地,罐内的香丸滚得到处都是。
那盆银丝炭恰好在爆炸中翻倒,火星飞溅,瞬间引燃了垂落的帷幔、案上垂下的流苏、妆台边的丝绦。火舌顺着绸缎攀爬而上,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将原本漆黑一片的殿宇一点一点地照亮。
赵玉珩蹙了蹙眉,一股浓厚刺鼻的气味混着焦灼的热意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迷茫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火,滚滚的烟,四下望不见出路在哪里。
“来……咳咳……来人……咳咳……”
甫一张口,浓烟便顺着口鼻灌了进来,呛得他喉间生疼,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玉珩摇摇晃晃地撑着身子下了榻,一张苍白的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风寒烧得他头脑发胀,眼前的大火像是撕开了什么旧日的裂口,红映映地照着他失神的面容。
火。映入眼帘的皆是火。
他看着这火,不由想到了永昌十年的那一场大火。
母皇还在时的洛阳,也是这样漫天的火光,也是这样让人喘不过气的浓烟。
“爹爹,为什么要放大火?”
贵君拉着赵玉珩的手,悲伤地抚着他头顶的发:“匈奴人要打下来了,她们会抢走我们的东西。为了不让她们得逞,陛下便下令一把火给烧了。”
南渡,说起来倒是好听,实则不过是往南边逃罢了。
七岁的赵玉珩以为那一把火烧的只是巍峨的洛阳宫殿,却不知道火还能烧到人身上去。
他躲在一旁,偷听到随行医师与母皇的对话。
“陛下,贵君染上了时疫,恐怕是熬不过去了。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帐内沉默了一瞬,才听得有人低沉道,“当真没有法子了吗?”
“陛下,时疫传播迅速,若是不早日处置,恐怕整支队伍都要保不住啊!”
不多时,赵玉珩便见着有人端着一碗药羹,往父亲的帐篷里去。
他哭着扑上前去,挥舞着手臂想要阻拦,却被宫侍死死拦在怀中,动弹不得。他流着泪,看着父亲从榻上撑起身,伸手接过了那只碗。
父亲望了望泪流不止的他,低低咳嗽几声,垂眸看着碗中汤药,半晌才抬起一张苍白而凄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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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呢?”
“陛下在外头等着贵君饮完这碗药羹。”
“那我的尸身如何处置?”
送药羹的内史不敢回话。
父亲定定地看着赵玉珩,笑了笑,“让我的骨灰陪着珩儿继续往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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