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亮相伯纳乌高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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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在喝彩。他让球落到右肩。
肩骨很薄,球在那上面停了一息,又被他用颈部的侧线一卸,滚到左肩。左肩再送到额头,然后轻轻一垫。球起得比头高半米,落下时被他用后颈接住。后颈。七万人里有人站了起来,大屏幕给出特写:略长的黑发自然垂落,几乎与足球上黑色的方块融为一体,发梢也随着球的轨迹微微晃动,像那颗球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球从后颈滚回右脚,被他用脚后跟磕起。磕的力度极巧,球不往前飞,只在身后翻出一个很小的弧,再被同一只脚的外侧捞回来。随即他做了一个完整的环世界??脚尖引球绕过支撑腿,绕过膝,再绕回脚背,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第一圈之后是第二圈,方向相反。这是花式足球表演中会出现的动作,可那些表演上的圆是为了讨彩。科尔诺维奇的圆里没有停顿,球只是温顺地遵照着他的意愿,走完自己该走的那一圈。
然后他让球落向身侧。
左脚从球上方划过,利落而不失美观的削球动作。足球贴着小腿外侧向上走,走到髋的高度,被他用右膝一弹,弹到身后。他把右脚后跟伸过去,球在后跟上停住,停得不合常理,又举重若轻。接着是一记彩虹:支撑脚微屈,另一只脚从球后把它挑过头顶,球在发顶上方画出一道极浅的弧,落下时他已经转过身,用左脚内侧把它接在身前。弧线短,却完整。南看台有人吹了声口哨,哨音还没散,他又把球送到右脚外侧,做了一个更薄的交叉??球从两腿之间穿过,人同时反向转身,像把身体和球交换了一次位置。
看台上有来自遥远东方的球迷喃喃着念了一句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彷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用来赞颂天上仙人的辞句放在这一刻,他和身边的同伴竟然不约而同觉得如此契合。
当那颗球在那个穿着崭新白衣的年轻人膝上连续十二下用完全相同的节奏和角度顺着大腿内侧滑到脚弓、再被一挑送到颈侧的时候,看台上的杂音逐渐都沉没了下去。远而望之,只看见草场上那个少年把一座球场的喧嚣收进一寸脚背里;迫而察之,才发现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既不笑,也不喘,像这件事从能走路的那年起就已经被他做熟了。
他忽然把球送得很高。
不是杂耍那种故意去碰穹顶的高。它走得陡,却稳,白光在皮面上划过一道刃。七万人的头同时仰起。球在最高处停了停,开始往下落。落得很快,快到第一排有人已经做好了它砸进草皮的准备。
科尔诺维奇没有退。
他往前跨半步,身体微微后仰,右脚抬起去接。脚背与地面形成一个极浅的角度,球砸在那一小片骨与腱之间,力道被卸掉??随即他没有把球送回膝前,而是就着这一下的势,用脚踝一拨,让球沿着小腿内侧爬上膝,再爬上大腿,最后停在左肩。左肩微沉,球滚过锁骨,滚过颈窝,被他低头,用额头一垫。垫起的瞬间他做了第二个环世界,这一次是在头上:球绕过额顶,绕过左侧太阳穴,再绕回额心,圆得几乎看不见接缝。
在古老的传说中,俄耳甫斯的琴声能让冥府侧耳,也能让石头移动。伯纳乌不是冥府,看台上的人也不是石头。可在那两圈里,这座习惯了呐喊的碗口确实出现了一种近乎失礼的空白??不是无声,是声音还没决定自己要变成什么。但这样的空白只存在了一息。一息之后,数万人的声音同时炸开,旗帜抖成一片混乱的白。大屏幕把下落的那两秒放慢,一次,两次。第二次能看清他接球前唇角先一步勾起的弧度,像年轻的君王笃定走向自己的加冕。
他却已经把球重新走了起来。
这一次更快,也更密。球在左右脚之间切换得像一串被风吹紧的鼓点。绕腿,穿裆,脚后跟回敲,外侧削回。有一个瞬间球似乎要逃向边线,他侧身,用右脚最外侧那一条棱把球削回来,这一次削得极薄,球擦着草皮飞行,落点却在他的脚尖。降落的那一下让前排摄像师下意识后仰。特写镜头下,那一瞬间球在他脚下忽然变得陌生,而像一种已然被驯服的、有呼吸的东西,正在飞蛾扑火一般回到它的主人身边。
当科尔诺维奇让球从右膝过渡到左膝、再过渡到右脚背、随即整个人轻轻跳起、在空中用脚底把球点回落点的时候,摄影师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错觉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技术,而是某种天生就该与球共处的形状。皇马的24号跳起的幅度很小,滞空时间却长得惊人,像是连重力也在这一刻短暂地退避了。落下时球仍在脚上。仍在。
他做了最后一组。
球送到胸口,然后在那里停住,停得时间足够物理学家发出尖叫。足球之下,科尔诺维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看台在吸气。他微微含胸,球滚上肩,滚上颈侧,再被他一甩,甩到身后。右脚后跟不看也能找着它。后跟一磕,球翻回身前,被左脚内侧托住。托住之后他没有再颠。他只是把球轻轻放下,让它停在草皮上,停在他脚尖前方一寸的地方。镜头的特写下,已经有人先一步注意到,那里正是球童最开始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伯纳乌躁动了起来。
这一次是完整的。从第一层到第三层,从南到北,声音叠成一整块,把一月的冷空气震出缝。有人喊二十四,有人喊莱约,喊科尔诺维奇,更多的声音甚至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呐喊在这一刻成了一种本能,这种追逐强者的本能从远古以来,就刻在每一个生物的基因里。
球童跑上前来要球,科尔诺维奇用脚把球挑进那个孩子怀中。汗在后背中央洇出一小片,冬日的阳光下衬得背号像镀了一层白银的光。
他这才抬起头。
看台在四周竖着,像一圈被点燃后又不肯熄灭的海。南看台有一角拉着一条手写横幅,此刻抖动地已经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科尔诺维奇面对着陷入狂热的看台,静静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场地边那块地毯。
弗洛伦蒂诺的麦克风已经打开。主席的讲话不长,句子都是为了被明天的报纸引用而打磨过的。
“皇家马德里始终为能够改变比赛的球员开门,”他说,“有的人用很多年走近这座球场,有的人用两场杯赛。伯纳乌会记住每个来到这里的球员在白衣之下做出来的事,而莱约?科尔诺维奇的事迹从今天开始谱写。今天,他真正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请他说话。”
科尔诺维奇接过麦克风,手很稳。镜头的特写落在他的脸上,让刚刚逐渐安静下来的看台上又泛起一片杂音。
“谢谢主席,谢谢到这里来的人。”他的西班牙语不快,但每个词发音都很准确,“我曾经在这里的同一片草皮上见识过皇马的强大。而今天之后,我希望在这份强大中刻进我的名字。”
“HalaMadrid.”
他停了一下,在轰鸣的掌声中把麦克风递回去。伯纳乌见过许多许多更精彩的演讲,可刚刚的那场表演之后,没有一个坐在这里的人会选择转过头用演讲的精彩与否来评判他。
扩音器里开始播放俱乐部的颂歌,歌声从南看台先起,一层一层漫过穹顶。他退到边线外。工作人员把一件外套递给他,他没有马上穿,在风里站了两秒,等待那一点被七万人注视过的热慢慢从肩上散掉。
??
科尔诺维奇走进发布厅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在对座位,支架脚在地板上磕了两下。麦克风刚接通,啸了半秒,技术人员伸手去按,第一排的录音笔已经越过桌沿。
弗洛伦蒂诺先把流程说完:体检通过,合同签署,从今天起莱约?科尔诺维奇正式成为皇家马德里的一员。他没有提价格,倒是夸了几句刚才的颠球仪式,说完便把身体靠回椅背,把时间交给左边的球员。
“莱约,先问一个最基本的,你现在坐在这里是什么感觉?几个小时前你还在球场中间,现在背后是皇马的徽标。”
科尔诺维奇看了看话筒,又看了看提问的人。“……热。”
有人笑了。
“灯很热,”他补了一句,耳朵有点红,“球场上风大一点。我还在适应这个房间,也在适应你们问话的速度。”
更多的人在笑,不是恶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