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井底坐着的活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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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柴可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布条缠拇指。





缠了三层,打了个死结。





老账房蹲在旁边看,摇头:“缠不住的。指印不在皮上,在名里。名跟人走,笔要替你按,你把手蒙成粽子也没用。”





“那怎么办?”





“一个法子。”老账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赶在它替你按下一枚之前,把井里的账翻完。你在跟它抢时间。”





柴可看自己的拇指。布条底下,红墨还是渗出来了,洇在布纹上,一小点。





“它比手快。”她说。





“它比脑子快。”老账房说,“你只能比它狠。”





井变了。





一夜之间,井口宽出一圈。柴可凑近看,新长出来的井壁不是石头,是纸。一层压一层,糊得整整齐齐,就是昨晚沉下去那九十九张白条。泡了井水,铺平了,成了砖。





笔在拿欠条砌井。





老账房的脸白了:“账页糊壁,这是要把井改成账房。井一旦成了账房,井底那位就翻不了身了。”





柴可背上,哥哥开了口。





“这糊纸的手法,是门里的手法。”





柴可一顿。





“我在门里三百年,天天看账缝,认得出。”哥哥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对,“娘,砌井这笔法,和当年把我写进门里的,是同一只手。”





柴可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





她没接话。接不了。她把这事记在心里,接着往下想:同一只手。笔的手。可笔昨晚才启的井。那三百年前写哥哥进门的,也是笔?





那这支笔,到底多少岁了。





年轻娘这时候走过来,说:“我下井。”





“理由。”





“我的名字是山捏的形。捏出来的东西井不认。井里没有我的账,井伤不了我。”





理由很硬。柴可同意之前提了个条件:“把三十年前的旧规矩背一遍。一条一条。”





年轻娘背了。一条一条,背得很熟。背到第七条,停了。





“接着背。”





年轻娘的嘴张了张。





“第七条。”她终于开口,“山定的。井开之日,持笔者下井,代笔者候于井口。”





“什么叫代笔者?”





年轻娘看着柴可背上的哥哥。看了很久。





没说话。





柴可也没追问。她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过:代笔者。持笔者是她。代笔者候在井口。候着干什么?候着接笔?





她不想了。想多了脚软。





她换了法子。拿笔探井。





笔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往后缩。她捏着笔杆往井口送,笔尖离井口还有一尺,自己拐弯,死活不肯下去。她换了左手,再试。还是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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