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娘的回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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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可往山下跑。





山路黑,她凭着白灯笼的光追。光在前面飘,飘一段,灭一盏。





灭到街口,最后一盏也灭了。





她收住脚。





街上空的。纸人没了,轿子没了,八个抬轿的街坊也没了。青石板干着,连水印都没剩。





就她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门。





“可儿,回来了?”柴娘头也不回,“灶上给你留着饭。”





柴可喘着气。她一路追下来,眼睛没离开过那队灯笼。灯笼明明往这条街走的。





“娘,刚才山上下来一支迎亲队,”





“没看见。”柴娘拍拍门槛,“娘坐这儿一晚上,就看见你。”





柴可站在街心。想问的话有一车,一句都问不出口。轿子里那东西管她叫娘,她娘坐在这儿看门。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哪件都不能先问。





她先回了家。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柴可坐下。一副在东,一副在西。她爹的碗从来摆东边。





她爹在山上,门板还没扛回来。





她只动了东边那副。吃到一半,西边那副自己见了底,筷子齐齐搁在碗沿上。





“你妹吃完了。”柴娘过来收碗,动作熟极了,这话她说十七年,也不过这个熟法。





柴可捏着筷子。





“娘。我没有妹妹。”





“你有。”柴娘把碗搁下,“娘心里记着呢。”





柴可没再问。饭是热的,她娘的手也是热的。袖里那颗珍珠,凉的。





老账房追下山时,天擦黑。他进门先翻册子,翻到柴娘那页,手停了。





“干了。”





张阿公凑过去。那页纸上,柴娘的名字墨色发亮,十七年的水渍一点不剩。





“整页都干了。账清了。”老账房说,“清账的人,不是我。山门那边,有人替她结的。”





“谁结的?”张阿公问,“她名下能有什么账?看门的婆子,一没赊二没欠。不像我,还吊着三文。”





老账房没答。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灶间。





灶间烧着水,柴娘背对着他们添柴。





老账房把册子合上,合得很慢。他拨了半辈子算盘,头一回觉得手里这本册子,他一页都没看懂过。





结账的凭据,在柴可袖里。





她伸手一摸,那两块拼好的铜片没了。铜片的位置上,躺着一颗乳牙。





阿线也摸怀里。他倒唢呐倒出来的那颗,还在,收得好好的。





“两颗?”阿线把两颗牙摆一块,个头一样,颜色一样。





“它还回来的。”老账房接过柴可那颗,掂了掂,“它拿走的,先还了一样。还的这颗牙,不是阿线的。”





柴可盯着牙看。





牙上有道小豁口,缺在左边。





七岁那年,她啃糖人,崩了半颗门牙。她娘拿红布包着,扔上了房顶。老话说牙得扔高处,新牙才往上长。





这颗牙,豁口的位置一点不差。





它还的是她自己的牙。它收走的,是她七岁那年的一口糖。





当夜,柴可做了个梦。





梦里是地窖。封门那晚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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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没变。
  

  

  
墙角站着那个第四个“孩子”。这回,脸凝住了。
  

  

  
左半边,是她七岁的脸。
  

  

  
右半边,是柴娘年轻时候的脸。
  

  

  
它抬着手挠门。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柴可在梦里站着。想跑,腿不动。想喊,喉咙里没声。
  

  

  
它挠了三轮,回过头。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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