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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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只是觉得自己熟悉这座山。
可此刻,随着《龙象负山功》不断运转,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明明已经越来越疲惫,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却仿佛隐约察觉到,脚下的山岳正与自己一同呼吸。
风从林间穿过,树叶轻轻摇动。
远处有山泉流过石缝,发出细微的水声。
脚下的土地坚实而沉静,承托着她一步一步向前。
越昭说不清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她只是觉得,自己似乎比从前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这座山。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迈步。
一步。
又一步。
身体里的热意越来越盛。
到后来,越昭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血肉、经脉乃至骨骼,都已经在那股热意中慢慢沸腾起来。
可奇怪的是,随着那股热意不断升腾,她的呼吸反而渐渐稳了下来。
她不再刻意计算每一步需要用多少力气,也不再时时想着身后的撼岳究竟有多重。
她只是顺着脚下的山势,调整自己的步伐。上坡时沉下重心,转弯时顺势改变方向,遇到不平的石阶,便提前调整双脚落下的位置。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未看清前面的路,身体便已经知道该怎样走了。
撼岳依旧沉重,但那股沉重似乎不再只是压在她身上的负担。
她拖着它向前,脚下的山路便稳稳承接着她的重量。
她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放在炉火里反复锻打的金属,而撼岳就是那柄落在她身上的锤。
不知又走了多远,越昭的脚步忽然一顿。
这一次,她没能再找到多余的力气,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越昭心中早有准备。
在失去支撑的前一瞬,她将撼岳收回了灵海,那股沉重的牵扯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猛地扑了过来。越白几乎是贴着地面冲到她身旁,用自己的身体稳稳接住了她。
越昭伏在白虎背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越白……”
她勉强唤了一声。
越白没有理会,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便驮着她朝山上跑去。
山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
越昭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但她仍旧勉强维持着《龙象负山功》的运转。
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能。
她隐约感觉到,体内那股积蓄已久的热意,正随着功法流转,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筋骨。
而方才那种与山岳呼吸相合的奇异感觉,也并未立刻消失。即使此刻伏在越白背上,她仍能隐约察觉到脚下山路的起伏。
她甚至知道,越白下一刻便要经过那株歪斜的老松,再往前不远,便是通往住处的石阶。
越昭心中有些惊讶。
只是她实在太累了,已经没有余力细想。她闭上眼睛,努力守住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越白终于停了下来。
抱朴峰上,几具木傀儡早已忙碌起来。
越昭出发前便交代过,今日要准备一桶药浴。所需灵药已经提前配好,只等她回来。此时,盛满药液的大木桶正摆在屋内,淡淡的药香随着水汽弥漫开来。
越白驮着越昭冲进屋里。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背上的人送进了木桶。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
越昭猝不及防,差点呛了一口药汤。好在一旁的木傀儡及时扶住她,让她稳稳坐进桶中。
越昭艰难地睁开眼睛。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越白,下次可以稍微温柔一点。
不过这话最终没能说出口。
因为就在身体浸入药液的瞬间,她察觉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药液并不冰冷,甚至比寻常洗浴的热水还要温暖几分。
可对眼下的越昭而言,那股温和的药力却像是一阵清凉的细雨,忽然落进了烧得通红的炉膛。
她几乎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积蓄的灼热正在被一点一点抚平。
越昭忽然想起了柳知夏的炼器室。
金属经过炉火反复锻打,再以合适的液体淬炼,才能逐渐改变内部的质地。
自己眼下的情形,倒是有几分相似。
《龙象负山功》与撼岳将她的身体逼到了极限,而药浴则恰好在此时接住了那股几乎无处宣泄的力量。
只是她这块材料,显然还远远没有锻打成形。
越昭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
这一次,她试着将心神沉入体内。
炼气中期的修士,已经能够以神识初步感知自身经脉和灵气的运行。从前越昭也曾内视,只是那时更多是为了检查身体恢复的情况。
而今日,她看到的景象却有些不同。
一缕缕灵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经脉并非真正发光,但在她的感知中,那些灵气经过的地方,却仿佛亮起了一条条细细的脉络。
她能够察觉到,经过方才长时间的负重,许多平日里不曾留意的筋肉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损伤。
若是放在从前,这些损伤大概要经过数日休养,才能慢慢恢复。
可此时,药浴中的药力正随着毛孔与灵气的牵引,缓缓渗入体内。
药力并没有直接化作灵气。
它更像是一股温和的助力,随着《龙象负山功》的运转,滋养那些被反复拉扯、锻炼的筋骨。
越昭仔细观察着。
她发现,功法每运转一个周天,药力便会被带往身体深处。原本酸胀灼热的筋肉逐渐舒缓,细微的损伤一点一点修复。
与此同时,灵气似乎也比平日活跃许多。
它们不再只是沿着熟悉的经脉流转,而是随着功法的牵引,缓缓渗入血肉,浸润筋骨。
那种变化十分细微。
并不是某一处经脉突然拓宽,也不是身体里凭空生出了什么惊人的力量。
越昭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那些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地方,正在一点点恢复。
而恢复之后,似乎又与从前有了些许不同。仿佛经过一次反复锻打,原本松散的东西被重新压实了一些。
她心中一动。
原来《龙象负山功》还能这样修炼。
此前她虽然日日登山,却很少真正将身体逼近极限。
而今日拖着撼岳一路走来,竟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功法锻炼肉身的过程。
越昭还想再仔细观察。
可惜她实在太累了。
随着药力渐渐发挥作用,身体里的灼热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
她努力维持着最后几个周天的运转,随后意识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等木傀儡将她从药浴中抱出来、擦干身体、换好衣裳时,越昭已经睡得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