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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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舟不知道在云梦泽上行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月变化。
头顶仍旧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星河横贯天幕,水面也倒映着一模一样的星光。若不是船舷外的水纹一直向后退,越昭甚至很难判断他们究竟有没有在动。
甲板上的哭声渐渐小了。
六七岁的孩子再能哭,哭久了也是会累的,更多的人开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问天问。
于是船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数不清的孩子散落在甲板、长廊和楼阁之间,有些嘴唇一动不动,有些偶尔小声说一句话,然后便露出认真倾听的神情。
越昭也问了不少,问到后来,连她都逐渐摸清了天问的脾气。
天梯,可以。
岳阳城,也可以。
但凡涉及“为什么云梦泽存在”“为什么只有他们能进来”“谁定下了这一切”??
超出询问权限。
非常稳定,稳定得让人死心。
于是越昭也不再浪费时间。
她靠着船舷坐了一会儿,把能想到的、接下来可能用得上的问题过了一遍,正准备再问问岳阳城,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风。
风好像比之前潮湿一些。
越昭抬起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水面上的雾变浓了。原本只是贴着水面缓缓流动的一层银白云气,此刻正在大片大片地向上升。
起初只是一缕。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白雾从云梦泽上蒸腾而起,远处的水面渐渐看不清了。
云梦舟驶入其中。
雾气漫过船舷,又沿着高高的楼阁向上攀升。檐下的灯火隔着云雾,只剩下一团团朦胧的暖光。
越昭站起来,周围也有孩子发现了变化,纷纷跑到船边。
“怎么都是雾?”
“是不是到了?”
“岳阳城呢?”
没人知道,越昭也不知道。
她扶着船舷向前看,但前面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云梦泽仿佛忽然沸腾了。
无边无际的水面吐出云气,层层叠叠,向天际涌去。巨大的云梦舟穿行其中,船首破开云海,身后又迅速被重新合拢的雾气淹没。
越昭看了一会儿。
气蒸云梦泽。
还挺应景。
就是不知道岳阳城在哪儿。
这个念头刚落下,她忽然看见了一点光。
很远。
远得几乎和星星混在一起,但它没有闪。
越昭眯起眼睛。
一点变成了一线。
横在极远处的水天之间,笔直、稳定,像有人用一支蘸了金色的笔,在夜色最深的地方轻轻划了一道。
“那是什么?”
旁边有孩子也看见了,越来越多人抬头。
云梦舟继续向前,那道光越来越亮。
然后越昭发现,它也并不是一条线,是无数盏灯。
太多了,多到隔得这样远,竟连成了一片。
雾气再次从船首向两侧分开,一座山从云海后露了出来。
越昭最先看见的是山的轮廓。
极高,极大。
黑沉沉地横在天地之间,山腰以上隐没在夜色里。
紧接着,她看见了山脚下的城墙。
城墙临水而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仍然能看见那道巨大的轮廓沿着水岸向两边延伸,一直没入云雾。
然后是城门,楼阁,长街。
一层又一层的灯火。
越昭慢慢抬起头。
岳阳城建在山上,整座城沿着山势一路向上。
最下面是临水的城门和大片建筑,再往上,长街顺着山势盘旋,层层楼阁依山而起。灯火从山脚一直铺向高处,像有人把人间的一整条银河搬到了山上。
有些地方,她还能看懂。屋檐,塔楼,长桥。
有些就不太能了。
两座山峰之间横着一道悬空长廊,下方什么都没有。一座高塔立在半山,塔顶悬着一轮比房屋还大的明珠,清光照亮周围大片山壁。更远处,一道水流从山中飞落,明明应该坠入城中,却在半空散成了云雾。
还有楼阁直接悬在空中,没有地基,也没有山石托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在夜色里。
越昭没有说话。
她出生在京城。
大楚的都城已经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繁华的地方。朱墙连绵,长街纵横,登上高楼时,屋宇能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可眼前的东西,和京城或者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没有办法放在一起比较。
不是因为更大,也不是因为更漂亮,而是从建造它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就没有人觉得一座城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地上。
云梦舟继续向前,水面终于真正起了波澜。
巨舟所过之处,大片星光被船身碾碎,波浪一层一层向远方推去,最后撞上岳阳城下临水的高墙。
云气仍旧从水上不断升起,山城立在翻涌的云海之后。
越昭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岳阳城。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经觉得修士活在云上,凡人活在地上。
那时候她其实不知道所谓的“云上”是什么样子,只是觉得很远,现在她看见了。
云上真的有一座城。
越昭安静地站在船边,这一次,她很久都没有想别的。
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原本还在哭的孩子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看那座城。
云梦舟越来越近。
越昭也终于看清,岳阳城里有人。
很多人。
临水的城楼上站着人,高处的长廊里有人,半山的楼阁窗边有人。
甚至那些悬在空中的建筑外,也能隐约看见一道道身影。
他们似乎都在看云梦舟。
越昭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岳阳城这一夜只会有他们这些孩子。
可眼下看来显然不是。
越昭想了想,“天问。”
“我在。”
“岳阳城里那些人是修士吗?”
“是。”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观天梯。”
越昭微微挑眉,原来还有观众。
她又看了一会儿。
随着云梦舟靠近,城中人影已经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可很奇怪。
没有人飞过来,没有人登船,甚至没有人朝他们喊话。那些修士只是站在城中,看着他们。
像隔着很远,又像隔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越昭问:“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能。”
“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不能。”
“我们能和他们说话吗?”
“不能。”
“为什么?”
“云梦之夜,观者不得与登梯者相交。”
这次居然没有超出权限。
越昭懂了。
大概是为了防止作弊。不然有长辈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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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现场指导,和没人认识的孩子相比,多少有点不公平。
她趴在船舷上又看了一眼。
城里这么多人,一晚上就站在那里看一群小孩爬山。
越昭想了想,要是双方能交流,这种时候其实很适合卖点瓜子零食什么的。
可惜了。
云梦舟已经到了城下。
直到这一刻,越昭才真正意识到这艘船究竟有多大。
可即使是这样一艘高千百丈、承载着不知多少孩子的巨舟,停在岳阳城前,竟也只是临水的一艘船。
城墙还在向两边延伸,山还在向上,越昭顺着那些灯火一路望去。
山脚,半山,高处,越来越高,然后她忽然发现灯火断了。
不是灭了,是城到那里结束了。
岳阳城最高处,所有楼阁、长街、塔楼和廊桥都停在了一片极其开阔的山台之前。
再往上,只剩夜色。
以及一条路。
越昭的目光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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