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车里坐着的二十分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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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总,"他说,"她现在的态度很清楚。八百万是退婚补偿,协议附则写了'不影响在办在查事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手里还有牌。她现在不是要挽回你,是在跟你清账。"
"我知道。"
"那您还问能不能挽回?"
许砚辞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刚才那个好一点,至少不像是撞在车门上弹回来的。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无奈,还有一点方致远看不懂的东西。
"致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里我做过多少决定?"
"记不清了。上千个总有的。"
"上千个决定里,有几个是错的?"
方致远想了想:"您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许砚辞重复了一遍,"姜嫣婕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他靠回椅背上,闭着眼。脖子上的青筋在路灯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条绷着的弦。
"但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了。"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里那种困惑退了下去,换上了方致远更熟悉的东西。冷静,算计,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攻击性。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舔完伤口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是反击。
"她问的那三个问题,前两个我能回答。西郊的评估报告是我拍板的,恒瑞断供是我下的令。这两件事我承认。但第三个问题,'我在火里的那天晚上',这句话我不懂。"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方向盘了,但节奏变了,从三下变成了两下。方致远认得这个新节奏,这是在做判断。
"一个人问出一个对方答不上来的问题,通常有两个原因。一是她在虚张声势,故意制造信息差。二是她真的知道某件对方不知道的事。"
他看着方致远:"你倾向于哪个?"
方致远想了想:"她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我也是这么想的。"许砚辞点头,"所以她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多。但多到什么程度,不确定。"
他从仪表盘上拿起那个信封,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划过那行小字,指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
"'此协议不影响任何在办、在查事项。'她写了这一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八百万不是终点。她还有后手。但后手是什么,我现在不知道。"
他把信封放下,做了一个决定。
"不动了。"
"什么不动?"
"西郊的事,环评的事,都不动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质感,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棱角全收在里面,"之前是我急了。卡她环评,断她供应商,这些手段太小。她不吃这一套。"
"那接下来?"
"西郊月底签约。签完这块地,许氏半年的流动资金就都压在上面了。这一仗,我只赢不输。她要跟我熬,我就跟她熬。但不是用以前那些手段。"
他转头看方致远,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今天起,我们什么都不做。不卡她,不试探她,不给她任何借口。让她觉得我们认输了。"
方致远明白了。许砚辞的策略变了。从进攻转为等待。不是认输,是蛰伏。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姜嫣婕放松警惕,等她露出破绽。
这个策略,方致远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许砚辞真的能忍住不动,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姜嫣婕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盯住所有的方向。
但有一个问题。
"许总,西郊签约之后,许氏的现金流会非常紧。如果她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她不会。"许砚辞打断他,语气笃定,"环评还没批,她的新厂区就是空壳。她没有余力在这个阶段动手。"
方致远没再说话。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许氏的现金流能撑多久?姜嫣婕手里的牌还有多少?方致远自己手里的那个优盘,什么时候拿出来最合适?
他算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最后谁赢,他都得先把自己摘出来。
许砚辞发动了引擎。车灯亮起来,把巷子口的青石板照得发白。
"走吧。"他说。
车缓缓驶出巷口。方致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姜宅的二楼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很细的一条线,像一把刀的锋刃。
许砚辞也看到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但他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紧到像是要把牙关咬碎。
方致远下了许砚辞的车之后,绕到自己的车上,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三样东西:灰猫小号的注册信息备份,充值单据的复印件,还有一张他自己手写的时序表。从建号到订婚宴,每一条指令谁下的,谁执行的,谁付的钱,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这张时序表他写了三个晚上。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反复核实过,每一笔钱的来路都查过两遍。他写的时候手很稳,写完之后手在抖。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给自己挖一条逃生通道。
他把档案袋放进后备箱的备胎槽里,压好,盖上板子。
板子盖上的那一声轻响,他在车边听了很久。那声回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荡了几个来回,像一声叹息。
从今天起,这辆车的后备箱里,躺着一个能把许砚辞送进去的口袋。他每天开车经过收费站、地库、监控探头,都不再有从前那种坦荡。可是奇怪,越是不坦荡,他坐进驾驶座就越踏实。
他知道这不对。一个守法的人不该觉得踏实。可他的前半生已经证明,坦坦荡荡地跟着许砚辞,才真的会被拖进深渊。
关后备箱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女儿班主任,问明天的亲子运动会他到不到。
他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