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深夜书房不速之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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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嫣婕是被张妈的敲门声叫醒的。
"大小姐,该起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五十二分。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沈聿白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四分,内容只有一行字:"律师函已拟好,等你确认。"第二条是姜语柔发的,凌晨三点,措辞很长,大意是"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没有害你"。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凌晨四点,四个字:"你等着的。"
她把第三条消息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
张妈在门外又敲了一下。
"来了。"
她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色,不算明显,但也不算精神。她多拍了两遍水,涂上眼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白色棉质衬衫,灰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下楼的时候,客厅是暗的。餐厅也是暗的。只有二楼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道光。
姜建国一夜没睡。
姜嫣婕在书房门前站了几秒。门缝里的光是暖黄色的,台灯亮着,能听见里面翻纸的声音。她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爸,我来了。"
"进来。"
她推门进去。
书房里的景象让她心里微微一紧。姜建国坐在窗边的老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干涸的茶渍。茶几的另一端摊着一叠文件,是昨天订婚宴上用的那些材料,合同、流程表、宾客名单,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那只藏着针孔摄像头的深蓝色硬壳书还在原位,凸出来半厘米,像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睛。姜嫣婕没有多看它。
"坐。"姜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嫣婕坐下来。父女之间隔着那张老红木书桌,和一杯凉透的茶。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心跳。窗帘没有拉严,天还没亮透,外面的天色是一种介于墨色和灰蓝之间的颜色,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姜建国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女儿,目光比昨天沉了许多。昨天的他在宴会上是震惊的、愤怒的、被背叛的。但一夜之间,那些激烈的情绪好像被他压在了一层更深的东西底下。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做了三十年实业的男人,他习惯了在风暴过后再来清盘点算。
"昨晚没睡?"姜嫣婕问。
"睡不着。"姜建国说。他伸手端起那杯冷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你也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别骗我。你从小撒谎的时候眼睛往右看,现在没往右看,说明你没撒谎,但也没说实话。"
姜嫣婕没有接话。
姜建国叹了口气。他把茶几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女儿。
"嫣婕。"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情,"昨晚的事,你做了多少准备?"
"半个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月四号前后。"
姜建国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五月四号,那正好是姜语柔来过家里、帮他整理书房之后的第二天。
"你拿什么准备的?"
"证据。"
"什么证据?"
姜嫣婕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该怎么说。这个问题她其实从重生那天起就开始准备了。她拟过很多种说法,有的绕弯子,有的打擦边球,有的甚至编出了一套完整的逻辑链。但到了真正面对父亲的时候,那些话术全显得笨拙。
她决定用那个她想了很久的版本。
"爸,我讲一件事给你听。"她说,"你听完再判断。"
姜建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沉稳,像一面深水,表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半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姜嫣婕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很长的梦。"
"梦?"
"嗯。梦很长,很真实。里面发生了很多事。"
姜建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她。
"梦里,订婚宴照常办了。"姜嫣婕说,"姜氏和许氏联姻成功,所有人都说好。许砚辞表现得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姜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冷笑。
"梦里他确实演得很好。"姜嫣婕说,"司仪说辞漂亮,宾客纷纷祝贺。我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台上,底下几百个人鼓掌。"
姜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然后过了三年。"姜嫣婕继续说,"这三年里,西郊的地投出去打了水漂。子公司的股权被稀释了两轮。核心专利被转走了。姜氏的流动资金被抽干了。"
"西郊那块地?"姜建国的眉头皱起来,"那是许砚辞亲自谈的。"
"对。他在梦里说得很好听,说那块地半年内能拿到商业批文。结果批文没拿到,地价跌了四成。"
"谁稀释的股权?"姜建国立刻追问。
商人的本能。听到利益受损,第一个反应是找责任人。
"表面上是市场行为。实际上有人在背后推。"
"谁?"
"姜语柔。"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挂钟的秒针走过了好几格。
"她?"姜建国的眼神变了,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缓慢的、不愿意相信的确认,"她怎么做到的?"
"她以姜氏的名义签了对外担保。"姜嫣婕说,"那些担保合同用的是你的授权章。授权书是刘婉签的。"
"刘婉?"姜建国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嫣婕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继续。"他最终说。
"梦里,姜氏到第三年年底,周转不动了。许氏趁势低价接手所有资产。从头到尾,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吞并。"
"许砚辞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联姻的。"姜嫣婕看着父亲的眼睛,"他是来吃人的。"
姜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人,听过无数坏消息。但这个字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平。
"然后我查。"姜嫣婕说,"梦里,姜氏没了以后,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查。那些担保是怎么来的,那些协议是谁促成的,每一笔钱的流向我都查了。所有的线头,指向同一个人。"
"谁?"
"许砚辞。"
"还有那场火。"姜嫣婕深吸一口气,"梦的最后,有一场火。仓库,我的车停在旁边,火从车底烧起来的。人为的,用了助燃剂。所有证据都没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发干,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蓝变成了淡青,像是黎明前最后的挣扎。
姜建国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按在藤椅的扶手上,指节发白。
一秒。两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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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的人,梦里抓到了吗?"
姜嫣婕愣了一下。
她想过父亲会有各种反应。心疼、愤怒、质疑、不信。唯独没想到,他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没有。梦里没抓到。"
姜建国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做了某个决定。
"做了三十年生意,我告诉你一个道理。"他的声音沉稳,像在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出了事,先追责,再看损失。情绪放后面。"
姜嫣婕鼻子一酸。
这就是她父亲。家破人亡的消息听完,第一反应是走追责的路数。不是不信,也不是不心疼。而是他习惯先把损失理清楚,再处理情绪。这是三十年做实业磨出来的东西,刻在骨头里的。
"所以你提前把婚退了?"姜建国问。
"不只是退婚。"姜嫣婕说,"爸,你听我把梦做完。"
"梦里我查到的那些东西,转账记录、壳公司、股权穿透图,我醒来以后去核实了一遍。全对得上。书房里的合同第七条,我翻过了,跟我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姜建国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的文件上。他拿起来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你拿一个梦,做了半个月,退了婚,掀了订婚宴,布了六百人的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凭什么让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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