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重生在订婚宴前三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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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嫣婕是被烫醒的。





不是火焰的烫,是某种更深层的灼烧,从胸腔深处蔓延上来,像有人在她心脏的位置浇了一壶沸水。她猛地坐起来,双手下意识去拍身上的火,指尖触到的却是纯棉的睡衣,干燥的,完好的,没有任何灼痕。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清晨特有的灰蓝色,不刺眼,不灼热。空调运转的声音细微而平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她坐在床上,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呼吸。不是那种溺水后的急促喘息,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呼吸,仿佛空气本身可能是假的,碰一碰就会碎。





手心是干净的。





她翻过手掌,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反复端详。十指完整,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血,没有烧焦的焦黑,没有那层她至死都没能洗掉的灰。这是一双二十岁的手,干净的,没有故事的,什么都还来得及的手。





她赤脚踩上地板。凉意从脚底传上来,真实而确切。





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让她停住了脚步。





不是三十二岁那张被火光扭曲的脸。不是病床上瘦到脱相、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那张。镜子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皮肤紧致,眉眼清晰,头发因为刚睡醒有些凌乱,垂在肩头。她看起来像是还不知道世界有多危险的那种人。





姜嫣婕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一滴一滴顺着下巴坠进洗手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水打湿,像一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





不是梦。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日期显示在锁屏界面上,清清楚楚。三年后的订婚宴还没开始。七天前的同学聚会刚结束。所有的事情都还停留在最初的原点,像一盘被人倒回去的录像带,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按下播放键。





她蹲下来,后背靠着洗手台的柜门,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





前世死的时候她就没有哭。火烧到身上的那一刻,疼痛反而退场了,剩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平静。她记得自己躺在地面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的涂料在热浪中起泡、剥落,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那时她想的是,原来人死之前,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画面不是自己最想记住的,而是自己最后悔的。





她最后悔的事情有很多。





最后悔的那一件,是父亲。





姜建国死在病床上。官方说法是心源性猝死。但姜嫣婕在死之前已经从沈聿白留下的那份报告里知道了真相。不是什么心梗,是长期被人有意更换了药物。她父亲的心脏本来没那么脆弱,是有人一点一点地让它变得脆弱,然后在某个选好的夜里,把最后那一颗药换掉。





那些药是姜语柔每天亲手端进去的。





"爸,该吃药了。"她总是这么说,笑得温柔又乖巧,像一个天下最孝顺的女儿。





姜嫣婕闭了闭眼睛。





沈聿白。





她在黑暗里默念这个名字,嘴唇没有动。姜氏的法务顾问,三十一岁,永远穿深色西装,说话慢条斯理,像每一个字都在天平上称过。前世,在她"意外"死亡之后,所有人都接受了许砚辞给出的叙事。姜氏孤女,婚后意外离世,许砚辞悲痛欲绝,代为管理姜氏资产。没有人怀疑。没有人在意。





除了沈聿白。





他花了两年时间,从一份被烧过的合同残页开始,一条一条地追查。查资金流向,查壳公司,查许砚辞和姜语柔之间那些看似无害实则精心设计的资金管道。他查到了鼎丰国际,查到了离岸账户,查到了那三项核心专利的真正去向。然后他把所有证据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了检察院。





然后他也死了。





车祸。和姜嫣婕一样,死在一个没有人看见的角落。





两年。他在地下躺了两年,在此之前,没有人比他更清醒。





姜嫣婕站起来,洗脸,护肤,换衣服。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不是犹豫,是在感受。感受凉水的温度,感受毛巾的粗糙,感受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这些东西在前世的最后几个月里全都消失了。她被困在那间仓库里的时候,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到。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平静、得体,和任何一个二十岁的富家千金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能看出来这双眼睛里的东西。这双眼睛见过火,见过死亡,见过人心最深处的那种恶。





下楼的时候,她听见餐厅里传来很轻的声响。





是姜建国。





她停在楼梯拐角,手指握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楼下传来报纸翻动的声音,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清晨独自吃早餐时偶尔发出的一声低咳。这些声音平凡到了极点,平凡到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儿都不会在意。但姜嫣婕站在楼梯拐角,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一步也走不动了。





父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她的胸腔里炸开,疼痛终于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涌上来,像海啸。她的眼眶热了,鼻腔酸了,喉咙像是被人攥住。她站在原地,用了很长时间,很长的时间,才把那股潮水一样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不能哭。





她现在是二十岁的姜嫣婕,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还没发生的姜嫣婕。她不能在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泪流满面,不能让父亲看出任何端倪。许砚辞的眼线遍布姜氏,刘婉虽然表面上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继母,但姜嫣婕已经知道,这个女人从来都不安分。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栏杆。





"爸。"





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姜建国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见女儿从楼梯上走下来。二十岁的姜嫣婕,穿着白色衬衫和浅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看起来干净、年轻,像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姜建国每次看见女儿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时间走得实在太快了。





"起这么早?"他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眼睛怎么有点红?"





"没睡好。"姜嫣婕在父亲对面坐下来,"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





她端起碗。白粥,油条,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燕窝。和张妈的手艺一模一样。她前世最后一次吃张妈做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婚后搬去了许家,刘婉以"照顾儿媳"的名义把她困在许家的大宅里,张妈想见她一面都要经过许砚辞批准。





"发什么呆?趁热喝。"姜建国把燕窝往她面前推了推。





姜嫣婕喝了一口。甜润的,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终于等来了水。





"爸,"她放下碗,语气很随意,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西郊那个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





姜建国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我没跟家里提过。"





"公司那边传出来的。"姜嫣婕不慌不忙,"说姜氏要和许氏联合开发西郊地块。"





"消息倒是灵通。"姜建国笑了笑,带着一种父亲看女儿的宽容,"是有这个意向。许砚辞那孩子亲自谈的方案,条件我让法务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爸,我觉得这个项目太快了。"





"快?"





"从接触到签框架协议,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一个涉及几个亿的项目,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反常?"





姜建国放下筷子,认真看了女儿一眼。这个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陌生感。他面前的姜嫣婕还是那张二十岁的脸,但说话的方式好像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姜嫣婕不会过问公司的事,她学的是油画,对商业既无兴趣也无天赋。这是他和刘婉一致的看法。





"商业合作有时候就是要快。许氏那边有诚意,条件也合适,没有拖下去的道理。"





"诚意?"姜嫣婕的语气依然平静,"爸,你见过哪个合作方连尽职调查都不做的?许氏给的条件看起来很好,但你不觉得好得有点过头了吗?六四分,我们六他们四,利润大头都让给我们了。"





"所以说是诚意嘛。"





"还是说,他们图的根本不是这个项目本身的利润。"





姜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嫣婕,你今天说话很不寻常。你跟砚辞闹别扭了?"





"没有。"





"那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我自己想的。"姜嫣婕看着父亲的眼睛,"爸,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在追你女儿的同时,还在催你签一份涉及核心资产的合同,时间卡得这么紧,总该多想一层。"





"你一个学艺术的,别操心这些。"姜建国的语气不重,但态度很明确。"许砚辞那孩子我观察了两年,人品、能力都没问题。你嫁给他,我放心。"





姜嫣婕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碗里的燕窝已经温了,甜味淡了一些。她把碗里的东西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起身,把碗放进水池。





水流冲刷碗底的声音很轻。她站在厨房的水池前,背对着餐厅里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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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父亲,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角度,闭了一下眼睛。
  

  

  
说不通。
  

  

  
前世的父亲也是这样。许砚辞在他面前经营了两年完美人设,温和、上进、尊重长辈,每一分都恰到好处。而姜语柔更不用说,那是刘婉的亲生女儿,在姜建国的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叫"爸"叫得比谁都甜。这两个人联手织成的网,靠她一个二十岁女孩的空口白话,根本撕不开。
  

  

  
她需要证据。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杯子碰碟子的声音。姜嫣婕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姜语柔正从厨房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步态轻盈。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温柔中带着一点点讨好,让人觉得拒绝她都是一种罪过。
  

  

  
"姐姐早。"姜语柔把茶杯递过来,"听说你昨晚没睡好,我泡了安神茶。百合加莲子,你以前喝过的。"
  

  

  
姜嫣婕看着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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