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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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厅的穹顶呈半圆弧,像一口倒扣的钟。钟面灰白,无纹无刻,只有中央悬着一粒凝滞的光点,不亮不灭,像一只睁着的眼。顾湮站在光点正下方,仰头看它,看久了便觉得那光点也在看她。
"别盯太久。"旁边有人说,"看久了,它会记住你。"
顾湮偏过头。说话的是个瘦高男人,灰袍下摆拖在地上,袖口卷了三折,露出细得近乎脱臼的手腕。他正低头摆弄一枚骨牌,牌面刻着某种她没见过的符号,像一滴水被冻结在半空。男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咧嘴一笑,将骨牌收进袖中:"新来的?"
"拾阶者。"顾湮说。
"知道。"男人点头,目光滑过她裸露的手掌,"灰纹到掌心了,锚过律的。灰烬律?"
顾湮没答。男人也不追问,只是侧身让出半个位置,示意她看厅中的人群。阶厅里大约百来人,或坐或立,三三两两聚成小群。这些人大多是归墟的阶民,灰衣灰面,像同一块石料凿出的俑。但其中有几个不同??他们身上的灰衣颜色略浅,袖口绣着一道银线,腰间悬着短匕,行动时脚步极轻,像猫。
"烬婆的人。"瘦高男人压低声音,"每隔几轮,他们就混进阶厅,等着下一批拾阶者上来。"
"为什么?"
"收税。"男人说,"拾阶者上行,总要带点什么。他们收的就是这个??带不上去的东西。"
顾湮听出他话里有话,正要追问,厅口一阵骚动。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个着浅灰袍的人影从缝隙间穿行而来,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呼吸的间隙里。那人走到厅中央,停下,抬起脸。
是个女人,年纪看不出来,五官像被水泡过,轮廓模糊,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反常,像两粒嵌在石中的灯珠。她环视一圈,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穹顶那粒光点上,停了一瞬。
"又来了。"瘦高男人低声说,"她每次来,都要挑一个人。"
"挑人做什么?"
"称量。"
顾湮皱眉。她注意到女人袖口没有银线,腰间也没有短匕,她什么都没带。但她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灰似乎变淡了一些,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舔过。还有一件事,顾湮看了很久才确定??女人没有影子。穹顶的光点悬在正上方,人人脚下都拖着一道影子,只有她站着的那一小块地面是干净的。
女人在厅中站定,没有开口。她只是站着。人群自发地安静下来,退开一圈,像怕被什么沾上。厅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女人缓缓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一个角落。那里蹲着一个年轻男人,灰衣,袖口没有银线,腰间也没有短匕。他正低头啃一块干硬的饼,动作迟缓,像饿了很久。女人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三下。不多不少,三下。
年轻男人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女人没有开口。她只是又点了一次,这一次点得很慢,一下,一下,一下。顾湮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男人脚边那半块啃剩的饼,脚上磨破的鞋。前两样,看得见。第三样,她的指尖停在半空,偏过头,像在听什么。顾湮不知道她在听什么,但她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开始发直,像在努力想起一件突然想不起来的事。
带不上去的东西,会发亮。饼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银光,鞋上是一团灰,第三处光在男人的额头,像一粒要燃尽的火星。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像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年轻男人身体颤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只是眼神变了??变得空茫,像一面被擦净的镜子。
她收回手,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第一根收进去,男人脚边那块饼上的银光暗了;第二根收进去,鞋上的灰光散了。她停了停。第三根手指没有收拢,悬在半空,像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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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第三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没有说下去。
"不许说。"
顾湮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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