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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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砚初到桂州时,已是五月末了。
桂州多山,官道起伏蜿蜒,马车行得十分慢。车窗外,满目都是蓊蓊郁郁的绿。山间雾气很重,一团一团地浮在半空。
偶尔有山涧从路边掠过,水声激越,把暑气都冲散了几分。
沈明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念了句“桂州山水甲天下”,方世安便笑他还没开考便先醉了。
赵砚初没说话,只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师莺莺给他缝的那只小荷包。
这一路他们走了整整八日。出府城,过清溪,渡漓水,翻了三座山,才看见桂州城的轮廓。
赵砚初向来身子骨强健,这八日却也坐得有些倦。好在沈明远性子活泼,方世安又是个百事通,三人同行,倒不寂寞。
只是每到夜里宿在沿途驿站时,赵砚初总睡不踏实。他习惯了府城客栈里那扇能看见考场歪脖子柳树的窗,习惯了师莺莺隔着一道门轻轻翻身的声音。
如今耳边只有山风与虫鸣,心里便总觉得空落落的。
荷包里装着符纸,还有师莺莺偷偷塞进去的一缕头发。细软的一小束,用红绳系着,藏在符纸最下面。
赵砚初到了桂州第二日才发现,当时他正在客栈里整理行装,翻出那缕头发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认得那头发,那颜色、那柔软度,除了师莺莺,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想起临走前一夜,师莺莺坐在灯下给他缝补一件旧中衣。
她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截雪白的皮肤。头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当时还笑她:“你头发散了。”
她便抬手别了别,又继续缝。
原来她趁他不注意,剪下了一缕,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偷偷塞进他的荷包里。
赵砚初坐在客栈的床沿上,手里捧着那缕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红绳。
他把那缕头发放在鼻尖轻轻一碰,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师莺莺惯用的皂角里,总掺着些桂花末。
赵砚初此刻忽然有些受不了,他今年十九岁,从小到大,自诩心志坚定,从不肯在人前示弱。
可那一刻,他竟想把脸埋进那缕头发里,狠狠地想她一场。
最终他只是把头发小心翼翼地收好,和装玉簪的盒子放在一起。
那一整天,他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沈明远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有些水土不服。”
桂州城的南边,有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街,名叫高升街。
街旁种着两排老槐树,枝丫交叠,把整条街都遮得阴凉。
高升客栈就坐落在街的中段。
说是客栈,其实是一处专门做考生生意的院落。前后三进,几十间房,住了七八十个来应试的举子。
每日清晨,满院子都是读书声。到了夜里,灯火彻夜不灭。
赵砚初住的是东边第二间,还算安静。他每日按着顾先生给的课业温书,与沈明远、方世安相互切磋,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桂州的天气比云阳和府城都热,才五月末,屋里便已闷得待不住。
赵砚初每晚去后院那棵老槐树下读书,一坐便是两三个时辰。
他有夜读的习惯,还是从前在云阳破屋里养成的。那时师莺莺总怕他熬坏了眼,每晚都端一盏茶来,放在他手边。他喝一口,便觉得这夜也没那么长了。
如今手边没有茶,他只好自己去买。
客栈斜对面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有个老汉摆了茶摊。
摊子不大,只两张矮桌,几条长凳。卖的是本地非常普通的山茶,清苦回甘,价钱也便宜。
赵砚初去过两回后,便成了常客。
那老汉姓蒋,六十来岁,左腿有些瘸,据说是年轻时在码头上扛包,被货箱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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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少,只管烧水沏茶,从不与客人多言。
赵砚初也乐得清静,每日傍晚买一壶茶回去,看书看乏了,便倒一碗喝。
这日傍晚,赵砚初照例去街角的小茶铺买茶。
他提了茶壶正要走,那蒋老汉忽然低声说了句:“后生,你外头有仇家吧?”
赵砚初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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