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雨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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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一整个白日的晴霁,已然是南州夏季少有的光景。到了夜幕降临,玄穹之下又开始淅淅沥沥地飘起飞雨。
“夏爷,你找我?”岩广知踱步出现在宴堂门外,脚步虚浮带着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夏愁闻声抬眼看他,只见一双大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成一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副又悔又怕的模样。
“我瞧着你今日没吃东西,民以食为天,不吃饭哪有力气。”夏愁这话说的非常有道理,若是顾栖川听到,一定十分感慨。
“大、大老爷不在么?”岩广知畏头畏脑地进来,虽然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大老爷怎么责罚都应该,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大老爷他们出去了,你别怕,进来陪我吃点东西。”夏愁放低了声音,显得难得的亲和,“大老爷特意熬的鸡汤,尝尝。”
夏愁借花献佛地舀了一碗浓醇香郁的鸡汤,给他递了过去。
“谢谢夏爷。”岩广知坐下,垂着头像是打了一场败仗。他捧起碗,然后就不动了。
夏愁也不催他,只等他自己开口。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兀自放下碗,抬起头喃喃问道:“夏爷,我是不是……该自己写封请辞书递上州府去?”
夏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道:“如果我没记错,二老爷是十八岁中的举人,之后没再继续科考,而是选择回来雨林县当了县丞。然这一当,就是十年。”
岩广知眨眨泡乎乎的眼睛,虽然不明白夏愁为何突然提起过去之事,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这十年里,县令大老爷换了六任,三老爷换了四任、四老爷换了五任。呵,连上面的知府都换了三任。”夏愁提到知府时冷冷一笑,她闭了闭眼,将心中不自觉冒出的厌恶硬压下,维持着温和的神色,“二老爷能一任十年,其中艰辛劳苦难以言尽,属实不易。”
岩广知哪里得过这么高的赞誉,吓得连连道:“是……是上面看得起。”
“那二老爷可知道,上面最看重你的是什么?”
岩广知老实摇头。
“大宁与越竺兵戈不息,约莫三五年就有一战。雨林县与越竺接壤,每逢战乱便是首当其冲,永远都是烽火最先燃起的地方。”夏愁眉目中浮起忧愁悲戚之色,“越竺的战骑踏过边界,第一脚踩的就是雨林县的地界。北方的援军赶到,第一仗也必在雨林城下打。这座县城被焚过两次,被屠过一回,城墙塌了又修,修了又塌。百姓世代饱受战乱之苦。”
岩广知听她这话,忍不住落下泪来:“夏爷,百姓们是真苦啊……这雨林县的家家户户,哪家没在战场上死过父母兄弟,哪家没葬过丈夫儿子?家家户户的田里埋着自家人,乱葬岗上一排一排,全是新坟压着旧坟!苦啊!!真是苦啊!!!”
夏愁心有不忍,眼角也染了薄红,她咽了哽咽,克制着说:“所以这雨林县可以换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甚至州府都能换几任知府,但就是二老爷不能换。”
岩广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但眼泪依旧流得噼里啪啦。
“百姓需要一个视民如子的父母官,这是他们心里真正的慰籍。将军可以带他们抵御外敌的侵犯,守住家乡的土地,保护身后的妻女。但将军无暇顾及他们战死几何,又伤到哪里。”夏愁怅然道,“但二老爷不同,就算是在这休战止戈的短暂岁月,也是在夙夜忧心他们是否会被雨淋坏了、是否会感染风寒。人活于世,往大了说,家国重要,往小了说,真心重要。若有人真的将自己放在心上,便是不可多得的温暖。故而唯有二老爷,才能抚慰和治愈他们心底的伤痕。雨林县的百姓们遭受连年战火却不愿意离开,虽有故土之眷,但二老爷也定是功不可没。”
雨丝愈激,密而不断,骤成连绵不绝之状。
夏愁轻声道:“拳拳真心、殷殷赤忱,必不会被辜负。”
岩广知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震之撼之,久久不能言。
“没看出来,夏师爷还有哄孩子的本事。”顾栖川阔步迈了进来,他换了一套素墨色的劲服,把身形拉得更加挺拔飒爽,俊朗无二。
“大、大大老爷!”岩广知虽被夏愁的话抚慰不少,但看到顾栖川时,还是吓得立刻站起来,顺带一个不稳就往后倒去。
“行了。”顾栖川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扶稳,“夏师爷都愿意用吃饭开解你,你也别辜负了她一番苦心。事情过去了,再揪着不放没意思,吃一堑长一智。”
岩广知听得云里雾里,明白一半糊涂一半,唯一听清楚的是顾栖川不罚他了:“哎!大老爷,我懂了。”
顾栖川按了按额头,压着声对夏愁说:“这是是没太明白。”
夏愁轻笑,没搭话。
“广知!!!”依永烟连雨带风地冲进来,“在这就好!刚刚除疴寨寨主来说,今晚下雨,他们寨子东边井里冒出了好几条水蛇!我这边一时走不开,你赶紧去处理下!”
依永烟朝着夏愁和顾栖川抱拳,话都来不及多说,赶紧拉着岩广知就往外走。
“哎哟!这月初才发了息蛇散嘛!这老伙计肯定忙着玩、又没好好看着放药!好好好!我去看看!”岩广知的声音消失在庭中。
“水蛇?”顾栖川挑眉看向夏愁。
“对人没毒,但就爱啃水稻。在水下孵化,速度也快,稍不注意一片地就被啃了。”夏愁看着岩广知的背影,转回了话题,想和顾栖川补着解释几句,“刀阿罕手段了得,被他蒙骗也是正常,这事怪不得二老爷。”
顾栖川冷嗤道:“我瞧着你是偏心他。”
夏愁听着这话觉得莫名其妙,蹙眉抬头看着他,抿了抿唇,干脆转了话道:“眼见雨要大了,大老爷出去时记得再添件油衣。”
“我和夏师爷打个赌吧。”顾栖川突然靠近,整个身子笼在夏愁身上咫尺处。
夏愁觉得这人神一阵鬼一阵的,偏还是个不达目的不放手的性子,只好顺着他的意,道:“大老爷请说。”
“如果我把人抓回来了,”顾栖川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着说,“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或者换句话说??你以前在谁手下做事?”
“你要是抓不回来呢?”夏愁往回收手,奈何他手掌如铁杵一般,箍着人根本动不了。
“我包你一年的红糯竹粑。”顾栖川用另外一只手弹了弹的额头。
“我听着怎么不大划算?”夏愁捂着额头,嗔恼地挑眼去看他,那眼底水光潋滟、风光无限。
“那你想要什么?”顾栖川舔了舔唇角。
“我想要……”夏愁露出两派白森森的洁齿,宛如咂嘴舔唇、准备朵颐大嚼的野狐狸,“素缟的命。”
“哈哈哈!”顾栖川朗声大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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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手,转身而去,“好说,一定拿来给你!”
夜深了。
县衙里近百个衙役去得不剩十个,正在值夜巡逻。夏愁坐在房内的素?上阖目假寐,连打了几个雷都一清二楚。
“轰隆!??”
一个闷雷炸开,守在她门口的三条被惊地一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夏愁却像是被那雷点明了思绪,忽而道:“三条,带我去监房。”
三条看着庭内哗啦啦的水流:“夏爷,这雨可大呢,您这身子……”
“快。”夏愁不容置喙道,手里已经重新拿起了扇子。
哀茫山脉?鹰鸾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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