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受豫州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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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到曹操官舍的时候,温酒的炉子烧得正旺。





坐下后,两人都未开口,对饮了一盏。





酒是谯县的本地大曲,入喉醇香。第二盏下肚,曹操开口问:“前日宫里独对。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殿前独对的话,不能说。”





“我不问朝堂。”曹操看着他,“我是问你,你如今是天子亲口认下的宗亲了。你心里,踏实么?”





刘亮端着盏,指腹在盏沿上磨了一圈。





“不踏实就对了。”曹操觑着刘亮表情,“长明,陛下金口玉言,往后再无人拿你身份说事,可落在你身上的眼睛,更多了。”





刘亮把盏搁下,手指在案上叩了叩。





这话在理。





可眼前这个人不知道的是,座上那位天子,不剩多少寿数了。





满洛阳,乃至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场丧钟几时会响。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孟德,你这酒,太淡。”他说。





“嫌淡换烈??”曹操说到一半,盯着刘亮看了两眼,知他心事不在酒上,笑笑没再追问。





“罢了。”他执壶给刘亮又倒上一盏,“你这人,心里搁着的事太重。我不问。”





远处传来鼓声。夜里听得真切,一声起,二声止,三声变。





“是你营里的鼓声?”刘亮问。





“嗯。”曹操侧耳听了一会儿,嘿笑一声,“蹇硕上月又扣了我一百支火把。扣吧,鼓他总扣不走。没火把,我照样练。”





“你在洛阳,这是两头不靠。”刘亮放下盏,“孟德兄,豫州大得很。有地有粮,缺人。”





曹操笑了:“又来。”





“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上次留你是替你打算。这回是替我自己。”刘亮看着他,“洛阳这地方,磨人。”





“磨人,也得有人在这儿挨着。”曹操把盏里的酒喝了,“长明,我近来常做一个梦。梦见洛阳起了大火,我在梦中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梦里哭喊声一片,满城的人都在往外跑,我却在往里头挤。你说,可不可笑?”





“不可笑。”





“我也觉得。”曹操说,“这才是让我后怕的。”





里屋忽然有孩子哭声传来,奶声奶气的哭了两声,嗓门再次拔高。曹操起身进去,片刻后抱了个娃娃出来。娃娃揉着眼睛,看见生人,把脸埋进父亲肩窝里。





“丕儿,叫人。”





娃娃从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看刘亮,却不开口。





“随我,犟得很。”曹操颠了颠他,又得意起来,“嗓门也随我。往后这世道,嗓门亮的人,不吃亏。”





刘亮看着眼前这对父子,酒意上涌,思绪不禁游离。





这是曹丕啊…





酒气、奶香,熏得这屋子热烘烘的。他竟有种置身长夜,隔岸看着对面的错觉。命运排好的剧本,如河面荡开的水波,缓缓向前……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荒唐的宿命感。





“看什么呢?”曹操问。





“看你们爷儿俩。”刘亮端起盏,“孟德兄,我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是往火里跑的那个人。”





曹操怔了怔,拍了下案,笑出了声,跟他碰了盏。





酒喝到三更。





娃娃早抱回里屋睡了。两人谁都没再提朝局,说起阳翟新育的麦子,说谯县的水,说起刘亮还没想好即将出世的孩子叫什么名。





临别之际,夜风一激,刘亮站在台阶上,回过头。





“孟德兄。”





“嗯?”





“往后无论走到哪一步。杀人之前,多想一想。”





曹操挑眉:“长明,你今夜这是怎么了?”





“你权当我这是醉话。”刘亮说。





“醉话也是话。”曹操看着他,点了点头,“操记下了。”





刘亮拱手,走下台阶。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曹操叫他:





“长明,路远。”





他回身。





曹操正抱臂倚在门框上看他,廊灯的火光铺在他身上,整个人在寒夜里散发着一丝幽幽的暖意。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不远。快马两三日。”





刘亮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走进夜幕。





曹操在门框上倚了很久,直到那串脚步声听不见了,才转身回屋。案上空着两只酒盏,他把刘亮剩的那半盏端过来,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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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尚书台。





明发的文稿早拟好了,宫里一句“斟酌”押了一整日,发不出去。





种拂拄着拐杖进台,往正中一坐。





“它几时出门,”他说,“老夫就几时走。”





值夜的台郎陪笑:“种公,宫里还没有回话……”





“陛下金口开了,廷议定了,满朝都看着。”种拂打断他,“斟酌什么?老夫坐在这儿,等宫里给个说法。”





台郎不敢接这话,退下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台郎捧着明发的文稿出来,连夜递去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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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府上,灯火未熄。





掾属垂着头进门:“回袁公,周?今日午后出了城。尚书台的明发,夜里递去驿馆了。”





袁术案上还摊着一卷弹章的底稿,他盯着那卷底稿看了半晌,忽然一把抓起来揉成一团,掷进火盆。





帛角卷起来,烧成灰烬。





“刘长明、刘长明!”他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一脚踹翻案几,案上那只越窑的新盏滚下台阶,碎了一地。





掾属垂着头,不敢接话。





“叫他坐!”他冷笑了一声,“豫州这把椅子,是袁家的地界托着的,他坐上去就知道烫不烫!”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





“备一份礼,明日进宫送给张常侍。洛阳的日子,还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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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府上,掾属也来问:“公,那位拜了豫州牧,府上,贺么?”





袁绍正在临帖,笔下没停。





“贺,州牧位比小国,礼单照着上回的再加三成。”





掾属退到门口,又听他补了一句:“表上,不要提公路。”





掾属去了。袁绍搁下笔,把写好的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字字恭谨,挑不出一个错处。





贴身的老仆收拾笔砚,忍不住多嘴:“公这表,也太恭顺了些。”





“恭顺?”袁绍把表卷起来,封进函套,亲手压了火漆,“殿上那句‘本初公愿不愿’,满朝都听见了。”





他顿了顿。





“贺得越早,越显得我没往心里去。”袁绍把函套搁在案角,“要记仇也该是他记袁家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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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刘亮临行前去种公府上拜别,等了一会儿,老仆出来回话:“使君,家主人昨夜受了风寒,今日卧床休养,精神不济。”老仆拱了拱手,恭敬的递过一封信函,“主人让下仆将此信交与使君”





刘亮接过拆开信函展开:





善抚豫土,勿念京师。





落款:拂。





他把这信看了两遍,把信原样折好,收进怀里。





朝府门方向长长一揖:“劳老丈代我向种公问安。”





言罢上了马车,走前他撩开车帘,再看了一眼这座府邸。





放下帘子前对魏三叮嘱:“留下的人看顾着种公府上,有任何情况随时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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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说,“递话给七娘洛阳的分号,寻着好参药材给种公送去。”
  

  

  
魏三记下,事后一一去办。
  

  

  
??
  

  

  
洛阳的驿马进阳翟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升起。
  

  

  
马蹄声一路从北门响到府前。
  

  

  
“明发!尚书台的明发??”
  

  

  
马上的驿卒举着手里的火漆一路喊过来。
  

  

  
街上早起做活的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都往郡府门前去。
  

  

  
“府君还没到。”书佐在荀?旁说道,“车驾还在道上。”
  

  

  
荀?把函套供上正案:“先把香案、仪门仪仗备下,照诸侯王的旧例办,档在第三格。”
  

  

  
书佐赶紧跑到第三格,抽出那册旧仪注,吹了吹上头的灰。
  

  

  
荀?回身,又补一句:“明发的全文,抄一份贴到公示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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