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药行风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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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官爷,俺爹让人给害了,求官爷替俺爹申冤!”
卫主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带去内堂,细细问了来龙去脉。少年说得磕磕巴巴,但事情经过他听了个明白??父子二人是荆州过来的老药商,入城时在路上让解记的伙计给拦了。当夜父出门未归,人死在水渠里。
他调来昨夜巡防办理此案的小吏,拿了记档文书,转头去寻刘亮。
刘亮听完,直接差了两个小吏去西市走一趟。
小吏半个时辰后回来:“客栈掌柜说:客商父子住了两晚,第二夜客商未归。次日一早解记执契拉走了货。”
“西市三个摊贩说:那日解东家来过,两人拌了嘴,客商临走放话,要去平议席告假药、告拦行。巡防那里,验状上暂定的是:醉酒失足。”
刘亮听完,食指慢慢敲了两下桌面。
“卫主簿。”
“下官在。”
“荆州药商祁连,贩药入阳翟,夜死于城渠,官验醉酒失足。次日,解记药行执契收其货,契称生前欠债三千钱。苦主祁连之子祁姜,年十四,诉三事??一诉父死不明,二诉契约不明,三诉货物被夺。”
“替他把诉状拟了,画押。”
说完他转头看向边上书佐:“签我的文书发下去:一验契约真伪。二验尸身起因。三验口供:着人将作证的闲汉与掌柜带来。”
解记的契当日就被送进核曹备验。荀绍捧着看了半天,看不出毛病??格式、押字、中人画押,样样齐全。
顾皓月接过去,没急着看字。她把那张契对着窗亮处照了照,又用指甲在纸边上轻轻一刮,指尖捻了捻。
“哥。”她拿着契进了内堂,把契书摊平在案上,指着空白处说,“契样是真的,但这纸明显不对。”
刘亮蹙起眉头,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细看。
“纸怎么不对?”
“这契落款是三年前。”顾皓月说,“可这一批纸里头的麻头加了石灰沤料,这是咱们纸坊开春才改的方子。三年前,天底下根本没有这张纸。”
“查纸。”刘亮说,“重点查这批次的纸有没有解记的购买记录。”
第二日,记录找出来了,纸坊的料册上记录??这批麻纸二月上铺,三月解记的账房采买过两刀。
按断狱三条,验状三通。医官带着两个老医工去了义庄。三人查验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医官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回禀府君,死者口鼻无沫,腹中无水,胸部无肿胀。嘴中酒气只在口鼻,喉下无味。颈上有一道一指宽的扼痕,入肉三分。”
他顿了顿,把话说死:“这死者,是死后下水。”
刘亮听完,并不意外。
他沉默片刻,把案卷合上。傍晚时他去后舍瞧了眼那少年。少年坐在床沿上,怀里仍抱着那只秤。
刘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径直去了核曹。
进门坐下后久久未发一言,直到掌灯时分,荀?起来点了灯,他才忽然开口。
“文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城里十几家药行弄出了‘投行抽成’的事来。一伙人在我修的道上拦人。”
“一个少年,没了父亲。”
荀?将灯芯拨正,火光照见刘亮垂着的眼睑。
“此事怪不得公。”荀?说。
“我知道。”刘亮抬起头,眼底映着那点烛火,“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要杀多少人,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才能知道怕?”
荀?默然片刻。
他将灯又挑亮了些,火光映着满室清寂,才转身坐回席上,声音平稳如水:
“公欲以杀止贪,此乃商君之术,非今日之宜也。”
他顿了顿,抬目看向刘亮:
“《论语?为政》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公今日杀了那十几家,明日自有新的人填进那‘投行’的位子。他们怕的不是公的刀,怕的是自己没赶上那趟浑水。杀得一时静,杀不尽人心里的贪欲。”
荀?将案上茶盏轻轻推向前:
“况且,公问‘要杀多少才知怕’??若那少年今日见公杀人,明日见公修法度、平市价、立官营之契券,使奸商无可趁之机,他心中生出的便是‘敬畏’,而非‘畏惧’。敬畏能传三代,畏惧不过一夜。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公此时当行的,不是数人头,而是制其纲纪。”
他最后放低了声音。
“公若真想叫那阴沟里的老鼠知道怕,便该让他们发觉,公的仁,比公的刀更难逃??因为刀砍得及后背,仁却照得见他们子孙的路。那少年没了父亲,公若替他修一条不必再跪着讨活的路,这天下人便都成了公的眼睛。到那时,不是公在找老鼠,是老鼠无处可躲。”
语毕,室中复归沉寂。荀?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等着刘亮杯中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刘亮起身,朝荀?长揖一礼。
“亮,受教。”
他直起腰,正要吩咐荀绍拟判词,廊下有人咳了一声。
郭嘉靠在门框上,没进来。
“文若说的是长远。”他把枣核在指间转了一圈,“我说个近的。”
刘亮看着他。
“解丰这个人,公打算怎么处置?”
“弃市。”
“杀了,那十二家药行就散了。”郭嘉说,“散了的沙子,公再想捏成团,就得从头来。留着解丰,判他劳役,让他继续在行会里坐着。他怕死,往后公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屋里瞬间安静。
“十二家里头,哪家跟许县钱主走得最近,哪家背地里还在掺假,哪家只是凑数跟风的??公杀了解丰,就得挨个去查。留着解丰,他坐在行会的头把交椅上,替公看着。”
他把枣核弹进火里,溅起一簇火星子。
“解记的匾,明日照样摘。解丰的人,明日照样枷。可枷完了,让他回行会。”
刘亮没有立刻接话。
荀?在灯下看了郭嘉一眼,没说什么。
郭嘉退出去之前,又补了一句:“公,杀人是给外人看的。留着不杀,自己能用。”
脚步声远了。
刘亮提起笔,在案上那张判词草稿上停了一会儿。
“奉孝。”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廊下的人应该还没走远,“你见过那孩子没有?”
廊下没有回应。
“他今日在后舍坐了一天。怀里抱着他爹的秤。”
刘亮把笔搁下,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提起笔,把“劳役,留用”四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弃市。
另一头,魏三带人押回了两个闲汉,分开关押审问。
一个说那晚在东市酒肆见着客商吃酒,一个说在西市。再问客栈掌柜,掌柜改口说记岔了,那晚客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