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开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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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随行的伙计脸都绿了:“掌柜的,甄家的字号,摆牲口市边上?”
“摆。”甄五把阄条揣进怀里,“抓的就是它。”
“要不,去同王公说一声??”
“说什么?”甄五瞥他一眼,“你没听明白?‘谁来都抓’。这几个字,比十个好摊子值钱。”
伙计没听懂。甄五也懒得讲??做了半辈子商,把“谁来都一样”写上板的集,他没遇见过。甄家的货往哪儿摆都有人来。可这样的集,河北没有。
阳翟万人空巷。
打东门进去,先过牲口市。甄家的摊子就在市角上,皮毛、药材、整捆的布一摆开,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往里走是本郡的摊子:长明村的镜子、香皂,成刀的纸;再往里,犁署的曲辕犁码了一排,木柄让手汗浸得发亮。
镜子摊前净是妇人。伙计把一面六寸的圆镜举起来,给一个挎篮的妇人照。
“嫂子,瞅瞅。”
妇人凑上去,瞅见镜里的自己,先吓了一跳,继而乐了:“哎哟,鬓角乱成这样,也不早说!”
“铜镜照不出的,这个照得出。”伙计说,“八百钱。”
“八百?”妇人咂舌,手里的篮子却抱得更紧了。她扯过旁边的妯娌,两个脑袋凑到一处嘀咕了半晌,末了,一人掏钱买了一面。
旁边摊上摆着窗玻璃。一整片,半尺见方,嵌在木框里,对着日头,光直直地穿过来。一个老汉凑上去,拿手在玻璃后头晃了晃,又绕到前头看,啧啧了两声。
“这东西镶在窗上,屋里白天不用点灯。”
“多少?”
“一千二一片。”
老汉咂舌,退了半步,又凑回去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走了。摊主也不急??这一上午,问的多,买的少,可买走的都是大户。
犁摊前围的人最多。几个老把式围着一架犁,这个摸摸铧,那个摇摇柄。摊上摆的铧口是熟铁的,两千八一架。
老汉蹲下去,把铧摸了一遍,拿指头弹了弹,声闷。
“两千八。”卖犁的后生说,“犁署出的,铧上烙着匠名,包修。坏了拿回来。”
老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家牵牛,再跟婆娘商量商量。”
旁边有个壮年汉子没走,蹲在犁跟前看了半天:“两千八?”
“两千八。”
“我要这把。”
“现钱?”
“现钱。”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数出两千八搁在案上,“去年收成好,攒下了。”
卖犁的后生收了钱,把犁递过去。汉子扛起来,试了试分量,走了。
铁器摊上,张铁亲自坐镇。有人问铧经不经使,他也不答,抄起一把新铧往铁砧角上用力一磕??铧口连个白印都没有。
“经不经使?”他把铧递过去,“你自家磕。”
那人真磕了。磕完,痛快掏钱。
集上问得最多的货,是忘忧酒。
问的一律一个回话:不入市。酒只入士族名册,长明村立市起的规矩。
有客商不死心,出到一坛三万。卖酒的后生把脑袋摇得跟货郎鼓似的:“给多少钱也不卖??规矩卖了,往后拿什么立市?”
粮食市在最里头,反倒最冷清。
粮价牌子上写着六十五,一整天没人改。买粮的排着队不慌不忙,卖粮的反倒坐在车上打瞌睡。
队里有个老婆婆买了二斗新麦,跟卖粮的商贩唠上了。
“去年这时候,九十钱一斛,还抢不到哩。”
“老婆婆,那是去年。”商贩打着哈欠,往衙门口的方向努努嘴,“府库的板上写着七十四万七千。谁还敢囤?囤了卖谁去?”
老婆婆把麦袋子扎紧,掂了掂,喜滋滋地走了。
“跑了半辈子商,”一个汝南来的客商蹲在粮市边上跟同行感慨,“第一回见一个集,粮市是最冷清的。”
“粮价稳,可不就冷清。”同行说,“粮市热闹的郡,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