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开春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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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册的人,先编进屯田册。冯王两家抄没的田,并入屯田,归册之人分种官田。种子、耕牛、头一年的口粮,官府出。人归册那天,这些东西同一天到他手上,不叫他空着手从庄上走出去。”
辛族老的眉,动了一下。
“官田能有多少?”
“冯家在几个乡放了三十年印子钱,滚进去的地,核曹正在逐笔核清。”刘亮说,“去岁入库的粮,是前年的三倍。荒年开仓,从前这一乡只有几家有仓。往后,郡府有仓。”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工:“青壮劳力,修渠、铺路、纸坊、铁坊,分批安置。按日记工,按月支粮,荒年不停。佃户离庄最怕的,是来年遇着荒年,找不着个伸手给口饭的地方。往后他伸手的地方,是郡府的工册,不必再靠谁家的善心。”
“第三,归册人家的子弟,进义学。认字,算学。读书明理,走到哪里都有一条路走,不必只种地。我要的是他们能直起腰杆做人”
辛族老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抽出来,搁在了案上。
“府君接人,给的不算薄。”他缓缓道。
“可老朽还有一问。府君去年量地,量出来多的要收。老朽家的地多,这点老朽认。可府君今日收辛家的,明日收张家的,这郡里的大姓,谁不跟府君拼命?清丈清丈,只怕清到最后,田没量清,府君的人先叫人打死了。”
“所以这一回,不清没。”刘亮说。
辛族老抬起眼。
“隐田清出来,不没官。准其补缴三年赋税,田即入籍为业,既往不咎。辛家的地一亩都不会少,只是从今往后,田亩实数入册,赋税公示在乡口的板上。所有人都按这个规矩来,一视同仁。”
“投庄之人归册,也不断庄。三年过渡:租额从四成,逐年压到三十税一。荒年开仓,头一年辛家的仓照开,第二年郡仓、乡仓并进来,到第三年,开仓的规矩已经写在公示板上,谁来开,走的都是这套章程。”
“补缴三年赋……”辛族老慢慢咀嚼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府君这是给大姓递台阶。”
“是台阶,也是警告。”刘亮说,“肯补缴、守这个规矩的,田还是他的。不肯补缴、还要把契往南阳送的,那就不是清丈的事了。”
良久,老人才开口。
“府君去年,说话没这么硬气。”
“去年我手里没东西。”刘亮坦然道,“只站着理。光靠空口白牙的道理,对付不了那些人。今年不一样了。”
“老朽听出来了。”辛族老说,“接人走屯田、工册、义学;量地走补缴、入籍、板上晒赋。条条都立得住。可老朽还有最后一问。”
“府君三年之后,走了呢?”
“颍川换过六任府君。每一任来的时候,都立了些东西;走的时候,东西跟着人走了。府君今日说的这些规矩,府君走了,它们还在么?”
荀?坐在侧席,没有出声。他知道这一问,刘亮必须自己答。
刘亮从怀里取出那张纸,展开,双手推到辛族老面前。
“所以我把答案写在这上头了。”
“我走了,板还在。册还在。断狱三条还在。卫主簿还在。”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往后不归我,归制度。恩情会被收走,制度不会。”
“颍川人口四十万,过去一百多年里,种的是某一家的地,荒年指着的是某一家的善心。不是他们愿意,是习惯了。旧例一直如此,他们没见过另一条路。新政难在旧例,不在人心。新政推下去,地切切实实落到他们手里,无论继任者是谁,三五年、甚至七八年,都得照着这个章程走。”
刘亮没有说透的是,成了气候又得了人心的旧例,想推翻,不亚于把颍川的地再翻过来量一遍。前者是从豪族嘴里讨肉,后者是从几十万百姓手里夺命。从几家几十个人手里夺田,不难。从几十万人手里夺田,这些被踩在泥地里上百年的人,一旦被新政点着了火,够不够把那些大族一把烧穿?
辛族老何其精明,岂会听不懂这未尽之语。他把那张纸展开,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两遍,然后扶着案慢慢站起来,冲门外扬声:
“把箱子抬进来。”
三个箱子,还是去年那三个。仆役抬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