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军器与郡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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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炉也崩了。”





张铁蹲在军器坊的窗根底下,面前一字摆着六块铁。刘亮进门的时候,他没起身,伸手把最右边那块翻过来,露出上头那道崩口。





“前头都对,就毁在淬火这一下。水凉了,铁热了,浸下去就崩。俺换过水,换过时辰,还是崩。”





刘亮蹲下来,跟他一块儿看那一排。六块铁,一块比一块像样,也一块比一块死得明白。





灌钢这个念头,新年刚过那会儿刘亮就跟他比划过??化开的生铁,浇到烧红的熟铁上,喂匀了,反复锻打。再往下的火候、锻打、浇铁的时机,得靠手搓去试。





张铁试了一个冬天。





“别扔。”刘亮把那六块挨个拿起来看过,又放回原处。





“俺没打算扔。”张铁说,“俺记着它们坏在哪儿。往后照第六炉的样再烧,烧成了往它旁边一摆,俺就看得出新的差在哪儿。”





第七炉出炉那天晚上,张铁把他叫去。见着人,张铁把一把刀摆在案上,人退后一步,笑着看他,不说话。





刘亮把刀拿起来。





入手分量不对??比寻常的刀沉,挥起来又比寻常的刀利落。他拿指腹在刃上刮了一下,没破口,指腹上却起了一层被刮下去的皮。





“成了?”





“成了。”





“老张,你是这个!”刘亮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张铁压着嘴角,手上没停,擦着案上的家伙什。转过身的时候,才撂下一句:





“俺张铁手上,就没出过孬活。”





第二天,刘亮把刀拿到校场试。一捆浸过水的芦苇,一刀下去,断口齐得像剪子铰的;对着旧甲片剁,甲片豁了口,刀刃没事。





有个老郡兵不信邪,拔出自己的腰刀来对砍。一声脆响,他手里那口卷了刃,张铁打的这口连个白印都没留。老郡兵捧着刀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他娘的是刀?这是吃刀的。”





校场上哄的一声笑开了。





试完,他把刀还给张铁。





“老张,这一炉,你记着怎么烧的没有?”





“都记着。”张铁说,“生铁熟铁的比例,火候,锤数,俺数着的。淬火的水,连缸都没换,可这炉竟然没崩。俺想了一天,没想出为啥。”





刘亮没催他,拍了拍他肩膀。





“先不急着多打。一炉一把,你先把‘为啥成’弄明白。弄不明白,打一百把也是碰运气。往后咱要指着它救命的。”





张铁把这把刀跟前头六块废铁摆在了一起。





刘亮看着那一排,心里的想法没说出口??这把刀是碰运气碰出来的,过程只有张铁知道。哪天他有个闪失,这法子就断了。





所以第二天,荀?带回来的那个小豆丁荀绍,被派进军器坊当文书官。张铁每烧一炉,用料多少、火候长短、成了还是坏了、坏在哪儿,小豆丁逐一记下,整理成册。





方法得从人身上,挪到纸上。





几天后,第八炉出来,又崩了。





张铁蹲在窗根底下,把第八块摆进那一排看了半天,反倒乐了。





“崩了好。”他跟荀绍说,“都成了那是蒙的。有成的,有崩的,两下一比,才比得出真章。小娃,记上。”





小豆丁应了一声,记上了。





撤令下了小半个月。清丈这场试点,刘亮输了,可量田的念头没熄??这事他没错,只是缺个更完善的方案。荀?一个字没劝,他如今总揽民政,更多时候只做一件事:事后给刘亮补窟窿。





凉州的乱子还在打,太行山里的黑山军还没平。地能等一年再量,刀枪等不得。军器坊的炉子,一天没敢停。





刀之外,是甲。





甲比刀费事??高矮胖瘦,一副甲穿不了两个人。寻常做法按官阶分,官越高,甲越好越合身。刘亮没按这个规矩来。





“按身量分,大中小三号。”他跟陈乐说,“不刻官,只刻号。领甲的报身量,照号领,哪天领的记上。坏了来修,修不动的换。”





陈乐愣了一下:“不按官?”





“不按官。好甲全给了当官的,他们又不冲在头里。把小兵的甲做薄了、做不合身,就是拿他的命当炮灰。”





陈乐没再多问。他是带兵的,这话他认。





发甲的账册,顾皓月照打犁的旧例单开了一页。张铁挑匠人也还是那套老规矩??不看别的先看手,攥一攥,摸掌上的茧,看指头上的旧伤。挑出来六个,连他七个。





????





刘亮看着一件件事平稳成型,起了连弩的念头,刚开口就让陈乐给拒了。





“哥,这个东西,我不要。”





“为啥?”





“我算了下。”陈乐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这东西精巧,杀伤力唬人。可精巧的东西就娇气。咱现用的材料跟作坊的手艺,一张用上十天半月就得坏。一坏就得修,修还未必修得回来。”





“一个月坏三张。我手底下的人,谁敢指着它上阵?打到半截它卡了,人就没了。到那时候,弟兄们宁可手里是一张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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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
  

  

  
“哥,咱有这些料,”他把那张纸叠起来,“不如把箭做好。箭做得又直又匀,配寻常的弓,一样要人命,还坏不了。”
  

  

  
“一支靠得住的箭,比一张娇气的弩顶用。哥,这事你得听我的。”
  

  

  
刘亮点点头,没再争。
  

  

  
“那等往后手艺熟了再说。”
  

  

  
他不是没脾气。造犁的时候张铁就把话跟他说死了??“往后真做,得按俺的法子来”。打铁如此,练兵也如此。外行少插嘴,把事交给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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