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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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峡的血还没干透,郡府就忙成了一团。
斩贼四千、俘降八百的捷报刚发出去,一堆更实际的事就压上了刘亮的案头。焦亭那二十三户死难的人要厚葬、要立碑、要抚恤;从贼营里救回来的一百三十多口,得安置分粮、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打了胜仗的郡兵,军功要赏。还有??董氏那一族抄没入官的田宅家产,要挨个登记造册。
这一摊子事,全落到了顾皓月头上。她带着核曹的人整整忙了五天,才把账理出个头绪。
第六天晚上,她把册子往刘亮案上一搁。
“董氏抄没的,都在这儿了。”她翻开,“田两千九百二十亩,宅三处,粮四千一百石,钱二百三十万,还有一屋子他们藏的书。”
陈乐正啃着一块饼,一听这数饼都忘了咽。
“二百三十万?”他嗓门一下子高了,“哥,董家这么有钱?”
“多吗?粮食田地才是大头,这是能抄到的,藏了的钱肯定远超这个数。辛家能轻易拿出六百万,董家要拿也不难。这些大姓在颍川盘踞几代,攒的就是这个。”顾皓月说,“钱粮我已经按你的令划出去一半,抚恤焦亭死难、安置被掳回来的百姓。剩下一半,赏给这次落雁峡的军功。”
“该。”陈乐把饼咽下去,重重点头,“焦亭那些人太惨了。弟兄们这趟也玩儿命。”
“董家那些田如何处置?”荀?问。
“归公。”刘亮说,“并入官田,明年租给无地的人种。焦亭没了顶梁柱、剩下的孤儿寡母,紧着这些人先分。”
顾皓月记下后合上账册,又抽出另一本摊开。
“抚恤赏功的账理清了。”她说,“还有一笔账得盘。”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但也烧钱。军器监那些强弩、箭矢,两年攒的家底,一夜射了大半。郡兵伤了近二百,抚恤、医药样样都是钱。这一仗的花销我算了,董氏那钱填进抚恤和赏功,填补军器坊后还得咱们倒贴些。”
“眼下正是年关,各处都要用钱。”她抬起头,“我把这一年的总账,趁着这会儿正好一块报一下。”
刘亮点了点头。
打了胜仗,缴了董氏的家,人心正齐。可他心里清楚,兵威是一回事,粮饷是另一回事。这满郡的刀枪,是靠钱粮喂出来的。
“你说。”
顾皓月把这一年的进出,一项一项报了。
酒和香露,七十一万三。镜子,一百六十四万。香皂,十一万。犁和别的器物,二十二万。开支:料和工四十六万,商路脚钱损耗打点三十九万,村里一年的嚼裹二十七万。纸棚做的那批仿制品,估摸预定出去六万。
“之前我跟你提过这个数,”她把炭条一顿,“今年全年净入的,一百七十一万。”
陈乐“嚯”了一声。
“去年这个时候多少?”
顾皓月往前翻了很厚一叠。
“一万八。”
陈乐把手里那半块饼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擦了擦,忽然乐出声来。
“一万八。”他笑得直不起腰,“哥,去年这个时候咱仨蹲在灶房后头,你还问我窖里的粟能撑几天。”
“一年,一万八变一百七十一万。哥,咱发了!”
顾皓月等他笑完,把册子往前推了一寸。
“还有一栏。”
陈乐的笑在看到那一行字时,收住了。
一千二百万。
屋里没人说话,典韦在门边把膝盖放下来坐直了些,也没吭声。
这个数压在这满郡人头上。一千二百万的修宫钱,限期三月要解到洛阳。
“镜子、酒、香皂、张铁那边出的犁,加上甄五凑过来的一百万,一共四百八十七万八。”
“还差七百一十二万二。”
陈乐盯着那三行看了半天。
“皓月……”他嗓子发干,“怎么……怎么还差七百多万?”
“咱们接的就是个空壳子,黄巾之后地里抛荒,应助军要求上任太守把钱都烧进了军器监备寇。”顾皓月说,“各县底下摊派,能凑出来的就这四百多万。”
陈乐张着嘴说不出话。方才听见一年净利润时的痛快,被这三个数砸得粉碎。他头一回明白,为什么这半年哥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我想了想,要凑这七百万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有一条路。”顾皓月说。
“什么路?”刘亮问。
“预售。”她说,“明年的镜子、明年的酒、明年的皂,现在就卖。甄氏、洛阳西市、荆州那两家都肯买,售价按现在的六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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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卖了,就只差九十来万,这笔我另想办法。”
荀?一直听到现在,终于开口了。
“顾先生,这么办了以后,明年郡府和村里,靠什么过日子?”
“靠犁、纸、地里的粮。”顾皓月说,“只要明年没有大旱大荒。”
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顾皓月目光转向刘亮。
“哥,这是我目前想到的较为稳妥的办法。”
刘亮坐在那儿看着账册上几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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