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谢恩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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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主簿,这三仓点清:哪一仓、封了几年、奉的哪道令、霉了几成、还剩几成能吃。一条一条写明白,立一道文书贴出去。”
  

  

  
“能吃的登记造册,开春赈济。烂透的清出去深埋。”
  

  

  
他拍了拍手上的烂泥,回头看着黄令史,也像在对那道看不见的令说话。
  

  

  
“我不是擅动朝廷储备。我是把一批烂了三年、再锁就要生蛆的陈粮,据实清了。洛阳那道令,压不住我。”
  

  

  
黄令史的腿软了半边。
  

  

  
回到正堂时天已经黑下来。顾皓月正等在堂里。进这郡府头一日,她就把各曹的籍册、账簿一样一样过手,此刻面前摊着两本册子,一本旧的,一本她自己新起的。
  

  

  
“三仓开了,堆满了烂了三年的霉粮。”刘亮坐下,把手上最后一点烂泥的味道甩开,“摊派这条路,走不通。”
  

  

  
“哥,不往下摊,这一千二百万从哪儿出?”顾皓月问。
  

  

  
“不知道。”刘亮说,“可摊下去,底下百姓就得卖地卖孩子。”
  

  

  
顾皓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提笔,在那本旧账的末尾单起了一栏,写了两个字:未足。
  

  

  
刘亮没说话。他把那卷黄绢重新拿起来,看那个“限三月”。
  

  

  
他一个刚上任、郡仓里堆着一仓霉粮的太守,要凭空变出七年的钱来。
  

  

  
但钱,不一定只能从人身上抠。
  

  

  
“皓月。”他说,“明日起,把颍川十七县的田籍,给我从头理一遍。我要知道两样:哪些地在册、有主、交着税。另一样,哪些地荒着。”
  

  

  
“哥,你想动田籍?”
  

  

  
“荒着的地不纳赋,可它是地。地能种粮,粮能变钱。”刘亮说,“这一千二百万,我不摊给活人,我从这些账面上的‘荒地’里找。”
  

  

  
次日顾皓月着手整理田籍。理到第三日,便发现了“荒田”。
  

  

  
阳城县底下有一片乡地,册上记着水灾绝收、田土荒废,免赋已经三年。可顾皓月拿旧年的雨水、河讯一对,这三年里阳城并没有大灾。
  

  

  
“荒的不是天。”她把册子推给刘亮,“是人。这片地报了荒免了赋,可它没真荒。它换了个法子还在种,还在收,只是收的粮不进官仓,进了几家大户的私仓。”
  

  

  
“报荒免赋,私下照种。”刘亮把那一页看了两遍,指节在乡名上敲了敲,“朝廷的赋,他不交;地里的粮,他独吞。这样的地,颍川有多少?”
  

  

  
“不知道。”顾皓月说,“这一片是撞上的。要一片一片查出来,得把这一郡的地重新量一遍。”
  

  

  
重新量一遍。
  

  

  
刘亮把这五个字在心里掂了掂。他知道这五个字底下压着什么。量一郡的地,是把几十年来这些大户悄悄吞进肚里的东西,一样样重新掏出来。这是要动他们的命根子。
  

  

  
一千二百万在前头催着,他还没那个力气,同时跟整郡的大户开战。
  

  

  
临近傍晚,阳城县递上来一桩人命。一个佃户,溺死在自家村口的水塘里。县里验作意外,报到郡府来备案。
  

  

  
按规矩,备案只是走过场,画个押就完了。刘亮把那份验状调来查看,看完把卫主簿叫来了。
  

  

  
“这验状,你看出什么没有?”
  

  

  
卫主簿接过去细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
  

  

  
“只有令史的印,没有里正同验的押。”他说,“按老规矩,验尸得令史、里正当场同验。验状一式三通,县、乡、苦主家各存一通。这一份只一通,里正那一栏是空的。”
  

  

  
“为什么空?”
  

  

  
“下吏不知道。”卫主簿顿了顿,声音压低,“可下吏在这郡府十九年,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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