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擢颍川太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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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任命的诏书下来那天,颍川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在场院上化成一片一片的湿印。刘亮正在工坊后头看蔡琰那十二个人磨雕版。





李二狗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鞋都跑掉了一只。





“公!官道上来人咧!”





“来什么人?”





“骑马的!四个!穿的那个衣裳……”李二狗喘得说不完整,“红的!”





刘亮霍地站起来。





朝使进村的排场让长明村的人长了一回见识。来人四匹马,两个持节,一个捧诏,还有一个是郡府派来引路的功曹。村口下马,整了整衣冠,一路大步走进来。





全村人堵在场院两边。有了上次迎旨的经验,无人喧哗,都安安静静等着。





刘亮走到近前理了理衣冠,和上次一样跪下接旨。





诏书念得很长。前半段是套话:朕承大统,四海多虞,黄巾扰乱,郡国凋敝。中段说颍川,说去岁死伤如何、垦田减损如何。到后半段才提到他。





念到“可颍川太守”五个字时,场院上有人“啊”了一声。





刘亮跪在雪地里,双手举过头顶接了诏。





入手沉甸甸的。他捧着它,手指能摸到绢布上的经纬,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别的:两千石,一郡之守,十七个县,四十三万口人,管兵、管赋、管刑、管举。





一年多前他还躺在破庙里差点被人扒了袍子。现在他跪在雪地里,接一张让他管四十三万人的任命。





磕头谢恩时,额头碰到一团雪,冰凉的触感激得他脑子一下清了。





朝使走后,村里就炸了。有人喊,有人哭,还有人不知道为什么把手里的簸箕扔了。周狗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面破锣,刚敲两下,就被顾皓月一把夺了。





“别敲。”





“为啥不能敲?”





“太守家门口敲锣,”顾皓月说,“像什么样子。”





周狗剩把锣抱在怀里,愣了半天,努努嘴:“那……那咱高兴咋整?”





顾皓月想了想。





“去跟灶房说,今天加菜。”





老规矩杀猪开酒两件套,刘亮一口没来得及吃。他被人从场院这头拉到那头,拽着衣袖问了几十遍同一个问题。





“太守是多大的官?”





他答了十几遍就答不动了,让李文来答。李文答得很有章法:太守两千石,一郡之长,比县令大,比刺史小。





底下人听不懂。赵四想了个办法,拄着棍子站上碾盘,把腿伸直了敲两下,全场安静下来。





“俺给恁们打个比方。”他说。





“恁们知道县令吧?”





底下说知道。





“县令管一个县。”赵四说,“咱阳翟就是一个县。”





“公如今管十七个阳翟。”





场上“嗡”地一声。





有人小声问:“那还有比公大的没有?”





赵四想了想,很实在地说:“有。”





“谁?”





“皇上。”





场上又“嗡”了一声,这回“嗡”得更响。





刘亮站在人堆外头听着,脑门直冒汗,赶紧挤进去把赵四从碾盘上扶下来。





“赵四。”





“公。”





“中间还有别人。”





“还有谁?”





刘亮张了张嘴,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给他排。他背过的三公九卿刺史牧的关系,此刻在脑子里跟一锅粥似的。





“反正中间还有好些。”他说。





赵四“哦”了一声,转过身冲场院上喊了一嗓子。





“中间还有好些!”





同一个消息传到阳翟县衙,是当天下午。





户曹公事房里,杜昌捏着那份抄来的诏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到“可颍川太守”五个字,指头紧了紧。





田头那个来路不明的孝廉。图是从他手里收走的,督种的名分是从他笔下出去的,六张废犁是他亲自拉进长明村的。





如今那个人,管十七个阳翟。





他把诏报折好,压进匣子最底下,起身吩咐书吏:往后长明村递进来的文书,随到随办,一个字不许压。





典韦傍晚才露面。刘亮问他哪儿去了,他说在营地那边劈柴。





“今天全村都在吃肉,你跑去劈柴做什么?”





“俺劈完了才吃。”典韦说,“俺吃了半扇。”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两只手垂着。





“大哥,俺想问个事。”





“你问。”





“大哥当了太守,是不是要搬走?”





刘亮愣住了。





“太守住郡府。”典韦说,“郡府在阳翟城里,肯定得搬呐。”





刘亮站起来,走过去。





“搬走是搬走。”他说,“不过我每旬至少还得回来两天。”





典韦点了点头,站在那儿没动。





“还有啥事?你咋了?”





“大哥,那俺跟着去不?”





“这他妈不废话吗?”刘亮气笑了。





典韦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走出七八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问了今天全村问了两百遍的那个问题。





“大哥,太守是多大的官?”





刘亮忍不住笑了。





“比我从前大。”





典韦点点头,很满意地走了。





顾皓月来找刘亮时,手里拿着一块木板。





“我列了个单子,上头是你到郡府以后要办的事。”





刘亮接过来看。板上密密麻麻写了十九条,从“接印”一直排到“年底上计”。





看到第七条时他抬起头。





“这个‘见旧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皓月说,“我打听过了。”她翻开册子,“郡府在册的属吏,一百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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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刘亮吸了一口气。
  

  

  
“一百七十三个?”
  

  

  
“功曹、五官掾、督邮、主簿、门下贼曹、户曹、金曹、仓曹、辞曹、法曹、兵曹、集曹、漕曹……”顾皓月一个一个念,念到一半停下来,“我念到第十四个了,还有。”
  

  

  
“停。这些人都哪来的?”
  

  

  
“全是本地人。”她说,“太守是朝廷派的,属吏是太守自己辟的。可颍川这十几年,换了六个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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