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郭嘉的春去冬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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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灯芯烧到一处结了个花,爆了一下,屋里亮了一瞬又暗回去。
“那今年呢?”他放下手里的酒,看着对方。
郭嘉笑了一下:“今年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掏不出来,那我就等它自己出来。”
说完这句他就睡着了。
刘亮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吹了灯,自己在旁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郭嘉醒得很早。
刘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衣冠整齐,头发梳过,腰带系得一丝不苟,昨夜那点狼狈一点没剩。
“公,我昨夜可说了什么胡话?”他先开的口。
“没有。”
“我记得我扶着墙出去过一趟。”
“郭郎去看月亮了。”
“哦。”郭嘉点点头,“月色如何?”
“甚好。”
“唔,那便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东坡上走。
五月的清早,坡上的草能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鞋。走到坡顶郭嘉停下,回过身,把整个村子从东头看到西头。
“公,我昨日转了两个时辰,我有话要说。公不必答,我只是要说给公听。”
他第一件事说犁。
去年三月刘亮初到颍川,身无长物,一卷帛书有凭无证。人到那个境地,头一件该做的是找靠山、要田、拿回身份,刘亮做的却是画一张犁图。
“这一点我想了很久。图纸能换作保,这个我明白。可颍川能换作保的东西不止犁??公有宗亲的身份,可以去投,可以去托,可以许人以将来,公偏偏选了一样最慢的。”
再一件是钱。去年秋天长明村的镜子出来了,一面能卖将近一万钱,郭嘉在阳翟听得清清楚楚。人手里忽然有了这么一笔钱,该做什么?
“是买地。”他自己答了,“颍川去年死了多少人,多少田成了无主的,这时候拿钱下去,一百钱能买一亩上田。”
他顿了一下,
“可公买的是荒地,是死绝了村子的那些薄地,上田一亩没碰。这个我更不懂:荒地本可以直接占,占了三年造册的时候补一笔就是,公偏要花钱、走官、留档。”
最后一件是名。
去年七月刘亮受了关内侯,这个身份在颍川是块金字招牌,拿它可以结交士族、可以进郡府、可以让人举荐、可以攀一门亲。
“公做的是什么?公办了个学堂,教一群流民认字。”
刘亮听完他说的几件事,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这小子,见微知著,他的聪明打第一次见面他就领教了。
??因为你不是后世之人。
??因为我熟读这段历史。
??郭奉孝,你高看我了,其实一开始我只想活下去而已。
不结交是因为知道乱世将至,这些人注将是乱世洪流里的沙子。
造犁是因为宗亲的身份未坐实,他其实也想拿着名片到处忽悠。
答案有时候就是那么浅显又荒谬。郭嘉想不到这里,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这事荒谬到说出去没人会信。
“我前夜跟文若谈了半宿,跟他说了这三件。”郭嘉说。
“文若怎么说?”
“文若说了一句:郭奉孝,你这三件挑得极准,可你挑的方式不对??你是把这三件从后往前看的。”
“你先知道了今日的长明村是什么样,再回头去找那三件事,你当然觉得件件都对。你若是去年三月站在这个坡上,你看不出这里头有一件是对的。”
刘亮端着碗的手没动,心里过了一下那个人的脸。
文若这是在替自己找补。
“我当时便问他,那你说,这个人是有心还是无意。”
说到这,郭嘉沉默了两秒。
“文若兄没有答。他跟我说了另一句:奉孝,我比你早认得他一年,我也想过你想的这些。我想了一年,想不出来。”
“可不妨碍我判断这个人做的事是好是坏。我看见的每一件,都是好的。我便信到这里为止。”
坡上的风把草压下去一片,又立起来。
坡下传来一声牛的哞叫。
郭嘉转过身来正对着他,那张十六岁的脸在早上的光里显得很干净。
“我跟文若说,我与你不同。你看的是事,我看的是人。事可以件件都好,人还是有鬼。”
“我只问一句:公怎么知道往后还有三年五年。”
刘亮站在坡上,没有立刻答。
风从北边过来,吹着那片刚长起来的草,他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十九年后官渡。
二十四年后赤壁。
再往后是三分天下,四十多年。
这个坡下头这些人里,有多少能活到看见那一天?
“我不知道。”
郭嘉的眉毛动了一下。
“去年三月我站在阳翟城外,我都不确定能不能活过那个月。”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
“正因为不知道往后有没有三年五年,我才只做那些怎么变都不亏的事。犁、字、粮??明天塌了天,这三样也还在。”
他没往下说。
郭嘉盯着他,那双眼睛动了一下,忽然接了口。
“所以公不买上田。上田买了,来个新县令清丈,公头一个被咬。公不养私兵??今日是义助,明日就是私蓄部曲。公不攀士族??攀哪一家?那家倒了公跟着倒。”
他越说越快,说到后头自己笑了。
“公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