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表功封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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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旨则跪”,王村长忽然卡住了。“跪时怎么了?”刘亮问。
王村长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没写完。”他说,“写到这儿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跪。”
刘亮:“……”
村民赶紧从灶房搬出来案桌,擦了三遍。案上摆好清水、柏枝,外加顾皓月摆上的陶碗。
刘亮问她这是干啥用的。
“香灰。”
“咱没有香。”
“我知道。”顾皓月说,“摆着好看点。”
四百多人分成两拨,男左女右,站在村中那块空地上,站得比操演的时候还齐。
使者进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这一路过来走了七八个县,宣的旨不下十道,见过跪成一片的,见过慌成一团的,见过缺胳膊少腿凑不齐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脸上那点程式化的傲气收了几分。
“何人是刘亮?”
刘亮上前一步,撩袍跪下。
“刘亮接旨。”
“跪。”
“已跪。”
“……余者亦跪。”
身后众人“哗啦”一片跟着跪下。使者展开那卷东西,开始念。
刘亮跪在那儿,额头磕在土上,听着头顶上那些文绉绉的句子。
一个字都没记住。
他只听清了后头几个词。
屯田督尉。
关内侯。
念完了,使者把那卷东西合上,等着。
底下没人动。
使者咳嗽了一声。
刘亮猛地反应过来:“臣……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谢主隆恩那是清朝的词儿,汉朝人该怎么说来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最后一咬牙,磕了个头,用了自己最有把握的一句:
“臣刘亮,谢陛下。”
使者点了点头。
刘亮长出一口气,心说过关了。就四个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使者走后,村里又杀了一回猪。刘亮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那卷绢布,上头的字很好看,最后头盖着一方大印。陈乐蹲在他旁边看了半天。
“关内侯,无封地,无俸禄。”陈乐说,“哥,你图这么个空头衔干啥?”
“空头衔?”刘亮把它卷起来,慢悠悠的,“这上头盖着洛阳的印。”
陈乐没接上。
“明年县里换个人。”刘亮说,“他看见咱这五百亩熟田,眼睛能不红?想动咱,田籍不清、私聚流民、私藏兵甲??罪名一挑一个准。”
“那这玩意儿……”
“他要动,得先掂量掂量:一个县尉,动一个洛阳给了爵位的人,值不值。”
陈乐盯着那卷东西,慢慢明白过来了。
“合着……咱这是买了个保险。”
“你这话说得……没毛病。”刘亮把东西揣进怀里,靠上门框,整个人闲适地倚着。
“陈乐。”
“啊?”
“今天我跪在那儿的时候就在想:老子这一跪,值五百亩地。”
陈乐“噗”地笑出来,笑完擦擦眼睛。
“哥,你这人真没劲。人家封侯拜将,好歹仰天大笑三声。你倒好,跪那儿算地。”
刘亮“嘿”了一声。
刘亮没能歇多久,没过几日,长明村就来了一支商队,前前后后八辆车,二十多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姓甄名五,一张脸圆得像个盘子,一进村就开始笑。
“侯爷!”
刘亮吓了一跳:“叫谁?”
“叫您呐!”甄五拱手作揖,“关内侯,可不就是侯爷?”
“我担不起。”
“担得起担得起。”甄五笑呵呵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我这一路从中山过来,一路都在打听。”
“打听什么?”
“哎哟我的侯爷呐,刘家水在外头都传遍了。”
刘亮:“……”
“这个名字实在难听。”他忍不住说。
“难听有难听的好处。”甄五说,“在下这一路上听见的时候,只当是个笑话。可一连听了三回,三个不同的人,三个不同的地方,都跟我说了同一件事。”
“什么事?”
“说颍川有个村子,出了一种水,浇在伤口上,人就不烂了。”
甄五收了笑。
“侯爷,咱是做买卖的。咱这辈子听过一万种传言,能被三个不相干的人说同一件事的,只听过三回。”
“哪三回?”
“头一回是蜀锦。”甄五说,“第二回是西域的琉璃。第三回,就是您这个刘家水。”
谈判的地方,就在柴房,房间角落里还码着一堆堆柴火,甄五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侯爷,咱们……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刘亮往柴堆上一坐,手肘枕着胳膊,招呼道,“甄管事随意。”
甄五看了看那堆柴,又看了看边上那个坐得笔直、膝盖上摊着账册的女子,慢慢地把笑收了两分。心里嘀咕:这不是不懂规矩,这是不打算跟我玩虚的啊。
“侯爷,我开门见山。”他坐下了,“这个酒,我要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