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长明村立X春耕并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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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孩子,就埋在村子的东坡。刘亮没跟着去,他站在田埂上远远看着那女人刨土,把孩子埋了。那女人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什么失去亲人会有的反应,小小的土坡堆起来后,就见那女人整个人趴在坟头上抱着,半天没起来。





这一幕看的刘亮眼热,他眨了眨一夜没睡有些干涩的眼皮,压下鼻头那股酸意,他心下打定了主意。让陈乐进城递了帖子,荀府那个老管事在日头落山时来了一趟长明村。





“老朽过来给家主人带句话:这两日公若进城,府上随时得见。”





荀福绕着田头走了一圈,看了看正在修缮的房屋和流民的腰牌,临走时压着嗓子跟刘亮说:





“有句话,街上都在传,公就当个笑话听。”





“工曹照着公献的那卷图,打了六张犁。”荀福憋着笑,“前日下田,四张堵死,两张入土就跳。匠人叫县尊骂了两回,杜掾史这几日,脸都是黑的。”





陈乐当场笑出了声。





“笑什么?”刘亮瞥他一眼。





“哥,你那句‘明年求着还’??”





“就你话多。”刘亮撇了他一眼。





荀福拱手告辞。





荀福说的笑话还没隔天,村口小道上就来了两辆板车,车上绑着几张新犁,单看外形跟村里打的差不多。杜昌一进村就挂着笑,态度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这几张工曹按图出的新犁,一下地就卷了刃,唯二好着的,犁不到一圈就卡了土。





杜昌被县尊叫去痛骂了一通。如今春耕不等人。郡里催垦田数的帖子前日到了县衙,县尊又把工曹匠人叫去骂了第三回,末了扔下一句话:图是你收回来的,你想法子。





他把城里城外的铁匠寻了个遍。图如今不稀罕,工曹描出去的副本,是个铁匠都见过。见过的都摇头,照图打得出形,打不出那张犁在地里的劲。壁怎么扭,辕怎么拼,图上没写。他又遣人备了双倍工钱去请张铁匠过府。





张铁匠就回了一句话:俺的姓,在辕上烙着。





没法子,只剩长明村这一条路。





“刘督种。”他见着人先拱手,“县尊惦着春耕,命下吏来问问,村里打犁,是个什么章程?”





“掾史车上那六张,就是照章程打出来的?”





杜昌的笑纹僵了僵。





“匠人手艺潮。”他干笑两声,“公是明白人,图是好图,就是……”





“就是图上没写的,占了七成。”刘亮替他说完,“掾史今日来,是要让工曹的匠人把这七成学回去。”





话被说破,杜昌索性不绕了。





“公开个价。”他袖子里揣着县尊给的底限,翻一倍,也认。





“好说。”刘亮叫过顾皓月,“六张废犁,拉回村里拆了回炉,料还能用。县里另订二十张,木料铁料炭,县衙出;工钱照村里的老价,一分不涨。”





顾皓月翻开册子,报数报得一字一顿:“一张犁,工钱两千。二十张,合四万。料单我列好了,照单备料,几日交几张,上头写着。定钱三成,今日付。”





杜昌预备着挨一刀,没听见刀,倒听见“老价”两个字,怔了怔。





“不涨?”





“不涨。”刘亮说,“只添一笔,不要钱。”





“公讲。”





“犁送到县衙,辕上烙着个‘张’字。”刘亮看着他,“县尊若问起这犁的来路,掾史照实答。”





杜昌站在那儿,慢慢品出味来了。





图是他亲自收走的,档是他亲自存的。工曹打废了六张,满城的铁匠都摸过那卷图。如今县衙订的二十张犁,张张烙着“张”字,县尊问起来,他还得照实答??阳翟城郊,长明村,张铁。





他忙前忙后这一场,是替长明村把名送进了县衙正堂。





“匠人的事,也说在头里。”刘亮又竖起一根手指,“工曹那两个匠人,进村学三天。张师傅带他们把那六张犁回炉重打,手把手教。学成回去,各打各的犁,犁上烙他们自己的姓。”





杜昌张了张嘴。匠人白学手艺,学成还是县衙的人,往后打犁再不用求人,这分明是县衙占了天大的便宜。可这便宜咽下去,咂摸出的是另一味:往后四乡的犁,张张有姓。每一张犁上烙的姓,都是从长明村学出去的。





“掾史算的精。”刘亮笑了笑,“回去算算,这买卖,县衙不亏。”





“……不亏。”杜昌也笑了,这一回笑纹底下有点发苦,“公算的更精。”





他揖了一礼,登车。车帘落下前,他忽然想起月前田头那句话??今日你收的,只怕明年求着还。





刘亮目送着县衙的车远去,叫来陈乐,跟自己一块进趟城。





“荀福说,你要借八百石。”荀?看着刘亮递过来的文书,开门见山。





“是。”





“你拿什么还?”这话问得直白。





刘亮打了一路的腹稿,借与不借这个问题他想了几天,直到今天,他看着那个女人在坡上埋孩子,心里最后那丝犹豫也没了。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甚至有点想笑。不久前他想的还是捞一笔钱拍拍屁股走人的。





??我不是圣母,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那一幕。





“村里如今一百三十七口,有名有姓。每日劳作,按工记粮。先生要看的安置样板,有了。”





“代耕队日耕六十亩,下个月日耕可上一百二十亩。今日县衙杜掾史上门下了二十张犁的订单。秋收账目可平。”





第三样,他没掏东西。





“第三样,是荀公自己的一句话。”刘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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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籍、田契、保书,荀氏保的是刘长明这个人。长明村若是散了,流民饿死在路上,郡里的考课头一个问的就是这个村。”
  

  

  
“莫叫这三个字蒙尘,荀公的原话。如今这三个字,押在村里一百多条人命上。”
  

  

  
荀?把名册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看见“刘亮押保”四个字时指尖停了停。
  

  

  
“公可知,”他忽然问,“?最初为何肯见公?”
  

  

  
“因为犁?”
  

  

  
“是。”荀?说,“?那时想的是,此人有一物于颍川有用。如今?再想一遍。公这一村人,若换个人来做,做法有三种。其一,只收壮丁,老弱驱之。此法最省粮,村可活。其二,来者尽收,粮尽而后散。此法最仁,村必亡。公用的是第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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