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呈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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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准数。」魏滂叫书吏取算子来,就在案上摆,「七步半乘七步,合五十二步有奇,一人半深。一个人占地下得去,连气带土,两尺见方算一个,这框里横竖码三层,该是多少。」书吏拨了一阵算子,报了个数。魏滂听完,脸上仍不动容,只把那个数写在录状的角上,写得极小。韩照不识算,凑过去看,时成在他耳边低声说,三百往上。
  

  

  
「江汊那一路,你既没见尸首,为何也算进状里。」魏滂又问。
  

  

  
「不敢算进数里,只报我亲耳听见的。」韩照道,「小半个时辰的水声,扑通扑通,没停过。第二日江湾下游拦浮尸的,不止我们一处。报数是官府的事,我只报听见的时辰。」
  

  

  
魏滂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方才长。「倒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道,挥挥手,叫书吏把这一节也记下。
  

  

  
魏滂没有再问。他回到案后,提笔在录状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写到黑牌一节,笔停住了。
  

  

  
「西州督护,无字黑牌,黑牌粮船转?入上游水寨。」他念了一遍,抬头看韩照,「这三样,是你亲眼所见,还是耳闻。」
  

  

  
「牌是亲眼所见,墙上火光里一晃,看不清面目。」韩照道,「转走邓大一节,是活口听船上人说话,耳食。」
  

  

  
「亲见而不识其面,就是影指;耳闻而不得主名,就是风闻。」魏滂提笔把这三行勾出,墨笔在字旁另批了四字,移出录外,「这一节,今日入了卷,明日就有人叫你交出那个『西州督护』来。你交不出,全案皆虚。勾出去,不是不查,是不能放在明状上。廷尉查它,走的是另一条路。」
  

  

  
韩照心里一紧,想起谢珩之在藏书楼说的那番话,两处话竟一字不差。他低头应了。
  

  

  
「状子本院收下。」魏滂合上录状,用了印,「案由八字:故杀良民,朋比欺罔。被告,历阳周氏合坞、历阳县寺当值官吏。本院即日行下两文:一文移历阳县寺,着三日内具实申复,坞壁当夜因何兴兵、所杀何名、尸埋何处、印榜何人签发;一文移历阳所属州府,遣官会勘。你们三个活口,在京候勘,不得远离,不许串供。」
  

  

  
书吏把登了册的物证清单递给韩照。韩照不认得几个字,时成在旁念给他听:糠饼四、矛茬一、绳头一、木片若干、榜文二,封缄入廷尉物库,录副一卷。念完,韩照在具状保人那一行,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他站着没走,问那书吏,这案子依制要走多久。书吏看了魏滂一眼,见主官没有止住的意思,才答:移文往返,州县申复,快则两旬,慢则一两月;若州县抵死不认,会勘的官又拖延,入冬前能有个说处,就算顺当。韩照又问,这其间周氏若再来一回夜里兴兵呢。书吏答不上。魏滂在案后抬眼,说了四个字:「本院不知。」顿了顿,又添了六个字:「你把活口看住。」
  

  

  
韩照退出勘物堂时,正见两个差役抬着一只贴了封条的木匣往物库去,他认得那匣角露出来的一角油纸,里头就是他的糠饼和绳头。东西离了他的身,进了官库,他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点:从今往后,这几样东西不再是他一个埋尸人的话,是廷尉署木匣子里躺着的赃,多少双眼睛盯着,谁也不能悄悄把它丢进江里。
  

  

  
出署的甬道很长,时成跟在后头,压着嗓子嘀咕:「韩什长,你说怪不怪。京口将军那边,连状子都不具名,只把路让开;东园先生这边,连大堂都不上,只把经备好。一个收着刀,一个磨着笔,倒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韩照脚步没停:「他们要真商量过,就没咱俩跑这九日的腿了。」时成想了想,也是,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出了署门。
  

  

  
跛后生的口供是次日在医帐录的。
  

  

  
廷尉署来了一名老书吏,带两个差役,不摆公堂的排场,就坐在伤兵铺边,等后生喝完药、精神好些,才慢慢问。后生起初怕,韩照蹲在铺边,说这是建康来的官,问什么答什么,一句添的都不要有。后生这才开了口,从黑船上被挑?说起,说到坞外领饼、夜里火起、坑边推土,说到自己背上这一矛,怎样装死趴在尸堆底下,怎样听见坑里气声一刻稀似一刻。
  

  

  
说到老儒护着两个孩子那一段,后生停了许久,帐里只有药罐咕嘟的声。他说那老人一直坐在坑沿,大乱起来也不起身,把两个半大的孩子揽在怀里,脸朝外,背朝坑心,一只手按住一个后脑,把孩子的脸摁在自己肩上,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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